苍尘厌极力支撑着快要埋没的理智,心底骤然震怒,莫不是那妖邪又在作祟,竟要他冒出此等荒唐之念!
霜翎沉默看着他挣扎痛苦的模样,心头亦不时作痛。
她已疲惫不堪,可心底的刺却骗不了自己。
她没办法如她面上一般,做到彻底的波澜不惊。
“霜翎……”
苍尘厌还想说些什么,远处的大长老陡然出声:“尊主!吉时将至,八方子民已迫不及待了!”
他眼眸微动,顿然凛了神色。
霜翎低眸看向下方,荒野之中,聚集的魔族如倾巢之蚁,不知不觉已占据了四面八方。
众人激动亢奋,跃跃欲试,忌恨又痛快的目光在她身上割了千百遍,恨不得自己也要为处刑神女添上一刀。
霜翎忽然觉得可笑。
出世之时,她是性命掌握于他人之手的无名者,如今莫名其妙打响了名声,却又落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如此多的人都来见证她的死亡,放在过去,她发挥再多的想象力也无法企及。
“尊主为何还在那高台之上?”
“诶,我可听说……尊主回归之前,与那转世神女还有过一段孽缘!”
“竟有此事?!尊主难不成,还对那神女有恻隐之心?!”
“绝无可能,那可是至尊季秋鳞,抛开昔年仇恨不说,为了魔族大业,他也不会定放过这近在眼前的威胁!”
“噢!难道今日处刑大会,尊主要亲自主持?”
“那便再好不过!实在叫人振奋不已啊!”
众魔喧哗之声吵得苍尘厌头脑隐隐作痛,片刻后,杂乱的议论汇成齐声高呼,声声亢奋地簇拥着新尊,处刑刻不容缓。
“尊主,可要亲自主持大局?”
祝尤冷不丁掷出最后一子,将众星环绕的新尊定死在天地棋盘之中。
霜翎一声不吭凝视着面前的少年,他目眦欲裂,眼珠布满血丝,显得凶残无比。
他于阵阵高呼声中狰狞望着霜翎,好似一匹发狂失控的狼正在努力遏制嗜血的欲望。
霜翎不由得捏紧了束在背后的双手。
僵持许久,她空寂的眼眸忍不住泄出了一丝哀痛。
她还在等待什么呢……
“对不起。”
少年没有出声,但她看清了他双唇开合的形状。
他终是埋首掩下痛意,转身头也不回地跃下高台。
霜翎心头陡然一震,她猛地深吸一口气,靠在柱上艰涩闭上了眼。
一瞬间,胸中空落酸苦,好似被抽了魂。
什么狗屁结局啊这都是。
——她脑中没由来地冒出这么一句。
死期将至,她竟什么也不愿去想,也什么也感觉不到。
恐惧、痛苦、遗憾,这些临死前该有的情绪,她是半点也掰不回来。
这就是闭关修心的效果么,那她可真是个摆烂的天才。
霜翎胡乱想着,在祓恶山中修炼与四处闯荡的快活日子历历在目。
……坏了,走马灯都冒出来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无力仰视着晦暗的天,众魔震天撼地的呼声都似化进了风里,拂过耳边,便什么也没留下。
死前如此坦然,或许是好事。
她唯一未能释然的,是未能同祓恶山的众人告个别。
以及……无法实现与惊阙的约定了。
苍尘厌落在正前宝座之上,脑中尖锐的嘲讽声还在聒噪不止。
「嘻嘻,这不过是你实现夙愿的一点点小小代价,又有什么可值得伤神的?」
「借他人之手,将她抹消在这世上,你便再也不必背负愧疚,亦能赢得民心,稳坐这至尊之位,成为整个修真界的霸主!」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
苍尘厌紧攥着双拳,定定望着那高台上被缚的少女,赤红的眼几乎要裂成碎片。
事情不该是如此……
究竟是从何时起,他与霜翎之间,走向了一片狼藉?
是从他无意摧毁裁雨楼,夺取冰霖玉的时候……
不,是从他升格踏入裁雨楼禁地,初次接受这邪神魍魉之力的时候!
「呵呵~看来你想通了,世上得我恩赐者诸多,可被我挑选为宿体之人,却只有两个。」
「你,是其中之一。」
“宿主……”
少年瞳孔轻缩,心情愈发阴沉。
“你想要夺我躯体,摧我心智,便要我亲手残害身边之人!”
「你错了。」魍魉又是一阵戏谑的嘲笑。
接着,那污秽的邪神轻巧道出了一句让他怒火中烧的话语。
「吾之所为,自是为了取乐了~」
“你……”苍尘厌满目狰狞。
「你借我之力成为火浆玉之主,却因此受邪神之力所制,每每动用火浆玉之力,便会以百倍消耗燃烧寿命,不等你征服仙域,你便要成了枯骨,唯有掌握冰霖玉生机之力,方能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