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跑到母亲面前,想叫母亲帮帮她。那是父亲死后母亲第一次正眼看她,眼神却透着狠厉,声音也冷冷冰冰:“齐大人不过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才定了娃娃亲,你本就配不上齐公子,如今齐夫人既来退亲,你竟还如此不知廉耻,妄想攀扯齐公子不成!我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儿。”
母亲抢过她手里的玉佩,亲自交还给齐夫人。她摔倒在地上,脸上不知何时落满了泪,抬眼望去,四周围满了人,都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都是来看热闹的,都在笑话她,祖母嫌她丢人,叫人把她拖下去。
接下来是长久的黑暗,她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觉得浑身发热,身子却抖个不停。再睁眼,就是母亲叫她滚,祖母叫王管家备了马车,要把她送去苏州,她不依,又哭又叫,心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母亲不要,不要,我不要去苏州……”
叫声惊醒了在碧纱橱守夜的琴心,还以为是姑娘有吩咐,进来一看才发现是做噩梦了。
“姑娘,姑娘,快醒醒,都是梦,别怕,别怕……”却怎么都叫不醒,琴心只好摇晃她。
荣茵睁开眼,自己竟然躺在床上,琴心在一旁担心地看着自己,她都忘了如何回来的。
“姑娘,您在小花园吹了一天的风,回来也没吃东西,现在饿不饿,给您温着燕窝呢,我叫琴书端进来?”琴心以为荣茵又生病了,探了探额头,还好温度正常。
“我没事,去睡吧。”荣茵什么都吃不下,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再想起之前的事了,也许是人的自我保护,她自到了苏州,就再也没想起过齐夫人退亲的那一幕,以为自己都忘了,如今,竟又梦起来。
其实怎么又忘得了呢,她曾经那么满心欢喜地等着做他的新娘子,只是世事无常,他竟然娶了二姐姐。
第9章 二叔二叔
等荣茵再睁开眼,天已经大亮。昨天王氏将她禁了足,不必去请安,琴心也就没叫醒她。
听到她醒了,琴心和琴书端了热水进来伺候她洗漱。
“姑娘,丹桂又开了许多,可以做桂花糕和香囊了,等您吃过早饭,咱就去把桂花摘了吧。”琴心在给荣茵梳头,昨夜做了噩梦,她怕今天姑娘心情又不好,想给她解闷。
荣茵笑了笑,如今不能出去,这日子跟在道观其实没两样,不过离母亲近些,想着母亲就在隔壁的院子,她心里就安稳。就算母亲不想见她也没关系,她只要知道母亲在那里就好。
吃过饭,荣茵到院子看了看,丹桂确实开得正好,好多花骨朵,只开了一点点口,这样的花香最浓,最适合晒干了做成香囊。阳光也正好,荣茵带着琴书摘了许多,用簸箕装了晒在院子里。
琴心则把绣绷和丝线找了出来,荣茵打算亲手绣几个香囊,等哥哥仲秋节回来送给他,放在装书或者装衣服的箱笼里最好,书和衣服都能染上香味,连熏香都不用了。
荣茵八岁之前都被关在栖梧堂里,没有绣艺师傅教她,八岁以后能出院子了又爱跟着哥哥和齐天扬一起玩闹,不知道气走了多少个教女红的师傅。倒是在苏州的四年,能耐得住性子做绣活了,只是道观里师姐懂得也不多,复杂的花样不会,基本功却扎实了不少。
绣废了好几块布都不满意,琴心倒是会女红,不过只会简单地缝补,琴书和琴棋就更别说了,之前一直在外院扫洒,根本就没学过。
“算了,我记得母亲院里的秋燕姐姐女红很好,经常得母亲夸赞。琴书,你去把秋燕姐姐叫过来,让她教教我。”
不一会儿,秋燕就过来了。
日头西斜,栖梧堂的院子开始变得昏暗,荣茵放下绣绷,转动酸痛的脖子,再有半日,香囊就可以完成了。
荣茵从妆奁里拿出一枚金镶宝花顶簪递给秋燕:“今日多亏了秋燕姐姐。”
秋燕推辞:“是姑娘自己聪慧,奴婢没帮什么忙。”
“不单是为了香囊,秋燕姐姐也知道,我才刚回来,这几年府里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还有些事想向秋燕姐姐打听打听。”昨天请安时,王氏提到了“弟弟妹妹”,荣茵有些奇怪,府上何时添了个小公子。
听到是二房的事,秋燕收下了簪子,缓缓开口:“是二房的兰姨娘,姑娘去苏州的第二年,兰姨娘便有喜了,隔年生下来一个哥儿,老太太很是高兴,亲自取名华哥儿,叫记在二太太的名下当做嫡子来养,这事还没正式办,不过差不离了,阖府都知道。”
“莹表妹是几时来的京城,怎么没有看见姑母,她一个人来的吗?”荣茵原以为徐婉莹跟以前一样,是从安庆特意来看望王氏的,只是疑惑这次姑母怎么没有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