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澜低头理了理衣袖:“母亲,这件事您就不要过问了,我自有安排。”
夜已深,陆老夫人不死心还想等他过来问清楚,坐了好一会儿,见书房灯火通明,几名幕僚进进出出地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便不打算等了,宋妈妈又打了灯笼扶她起身。
穿过抄手游廊站在青砖甬道上就能看到踏雪居的院门,陆老夫人站在原地远远地看了眼,对着宋妈妈道:“你说老七不愿纳妾是不是荣氏的意思?”
“这个奴婢说不准。”宋妈妈犹豫半晌,将头埋得更低,“七夫人年纪轻又生得貌美,七老爷疼爱些也是正常的。”说完又抬眼看了看陆老夫人,神色凝重也不知是否听进去了。
荣茵等到亥时,陆听澜也没回来,上次他生气不回房还是回门的时候呢。荣茵盯着松油灯出神,陈妈妈端了热水进来道:“夫人夜深了,您先歇息吧”
荣茵缓慢地点头,其实夫妻也不是要天天睡在一起的,那些个姨娘通房多的老爷们,回正房的日子一个月也没几天。
想起自己回荣府省亲的时候,离了七爷竟然就睡不好了,刚开始也没有这样的。荣茵觉得自己是被陆听澜惯坏了,而她却还不自知,他今日生气,自己才大梦初醒。他早晚是要纳妾的,很可能不止一个两个,到时候自己也要这般夜夜守着烛火等么?
那也太可悲了。这么多年,希望被戳破时的痛苦自己难道还没受够么,早该习惯了一个人才是,如今为何又要生出妄念呢。谁都会抛下自己的,只要不寄希望于他人,就不会不甘心,就能坦然处之。
贪心不起,方能断灭嗔心;断灭嗔心,才能度一切苦厄。荣茵下定决心,吹了灯,径直上了床榻。
很快就到了琴心出门子的时候,她是丫鬟不能从镇国公府出嫁,荣茵就让陈妈妈在胡同里赁了一个小宅子,她今日就要去宅子里备嫁了。
琴心跪在地上给荣茵磕头,哭着道:“奴婢舍不得夫人,要不奴婢还是不嫁了,奴婢放心不下您一个人……”
她十岁就去了栖梧堂,这么多年都跟在荣茵身边,骤然要分开,心里万般不舍。
荣茵也很是感慨,琴心跟在自己身边吃了很多苦,当初在道观,没有她自己说不定就扛不过来了,以后少了她在身边叽叽喳喳,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习惯。
她含着泪道:“说什么傻话,一切都准备好了。以后想我了就进府来看看,若是苏先生欺负你,也要告诉我,有我给你做主。”
其他房的夫人都派了丫鬟过来添箱,陆老夫人身边的青竹也过来了,众人围在一起说话,热热闹闹的。到了时辰,琴心又跪下来给荣茵磕头。
琴书和琴棋做娘家人送她出门,要回门后才回来,踏雪居一下又变得安静了。她们是从二门出去的,荣茵送到二门外,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才往回走。
再过几年琴书和琴棋也要出嫁,到时候留在她身边的就全是陆府的人了,她和荣府的联系也会越来越少。
陈妈妈看出她心情不佳,开口说:“夫人,琴心就嫁给您的陪房,想见随时都能见的。不过您身边的大丫鬟就少了一个,您看是再从回事处选一个丫鬟进来还是找人牙子采买?”
荣茵摇了摇头,虽说人走茶凉,但她也不想那么快就找人顶替琴心的位置,她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
走了一段路,陈妈妈突然指着对面的庑廊道:“夫人您看,是端绣。”端绣身旁还有一个妇人,穿着绛红色的对襟长衫。“她身边那个好像是宛平有名的胡媒人,看来五夫人这是定下了,听说是工部侍郎李大人家的嫡女。”
男女双方相看时,只有双方都看中了才会遣媒婆上门提亲。这么快,前儿不是说还没找到满意的嘛?荣茵把心头的疑惑问了出来。
这事儿陈妈妈在私底下时曾听针线房的孙婆子提起过,她有个侄女在五房做活。“听说五夫人原本是还在犹豫的,想再多相看相看,是小将军突然同意了,五夫人怕他后面又反悔,才急着定下来的。”
荣茵又问:“知道定在什么时候吗?”
荣茵的庶妹给小将军当妾室的事就不是什么秘密,陈妈妈猜测荣茵应该是为自家的姐妹担心,不过这事她还真不知道,摇头说道:“成亲怎么着也要等到年后了吧,李大人就这一个嫡女,想来会很重视的。”
李大人的嫡女,此前倒是从未听说过。荣茵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李小姐的秉性怎么样,妾室要在主母手底下讨生活,若主母秉性不好,日子就难过了。
次日,荣茵去给松香院给陆老夫人请安,二房庶子陆文瑜的夫人刘氏抱着满月没多久的玥姐儿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