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宗停胸口剧烈起伏着,脸青唇白地追问:“你们没有查清孩子的死因吗?是不是被电死的?”
江子车愣了一下:“什么……电?”
林荣平微惊:“宗停,何出此言?”
“是不是?!”陆宗停声嘶力竭地低吼。
江子车急忙摇头:“谷院长只让我们做感染畸变检测,我、我只能确定他在生下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给他接生的人是谁?!在哪里?!”
陆宗停眼底一片狂乱的猩红之色,林荣平喊了几次他都置若罔闻,他只能将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斥道:“你冷静一点!跟你说了多少遍要控制情绪,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子车跟你说了,他给泊秋研制这个药都是偷偷摸摸的,他想帮泊秋,你以为别人也这么想吗?这个节骨眼上去找人,做这种打草惊蛇的事情,你能保证子车的安全吗?能保证泊秋一直有药吃吗?!”
陆宗停眼底的血丝狰狞得像一道道裂开的伤口,嘴唇还是张着,喉咙里却再吐不出来半个字,像具灵体出窍的空壳一样失魂落魄地站立一会儿,又踉跄着后退两步。
江子车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想搀扶安慰陆宗停,却又觉得自己的身份不太合适,也不好再留在这里,便向林荣平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陆宗停仍旧后退着,勉强摸到了身后长椅的扶手,想要坐到椅子上,却是狼狈又滑稽地扑了个空,跌坐在地,林荣平想扶他都没来得及。
“没事叔叔,是我不对,我坐会儿。”陆宗停空洞地对林荣平笑了笑,旁若无人地就在长椅边的地板上僵直地坐着,胸膛仿佛没有心跳一样死寂一片,直到捧起信封的时候,他才开始发抖,身体里的血液才开始流动——只是血流好像是冷的。
他闭着眼睛反复吞咽着喉间的酸涩,拼命做着心理建设,才艰难地将里面的照片抽出。
照片的背景是纯白色的,中间蜷缩着一个小婴儿,看起来就像在酣睡。因为没足月显得十分瘦小,但是身体雪白粉嫩,有着毛茸茸的胎发,眉毛浓郁,眼睫纤长,鼻梁很挺,小嘴巴微微撅着,像是在梦中也馋着奶一般。
陆宗停梦见过小柠檬,小小一只娃娃,长着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穿着奶黄色的睡衣,像年糕一样白嫩软糯,被大人牵着手都站不稳,绕在他身畔跌跌撞撞地小跑,一不留神就翻了个四脚朝天。
小娃娃脾气好极了,摔了也不哭,一边爬起来一边唔啊唔啊地傻乐,说一些大人听不懂的婴言婴语。
他看不清孩子的脸,但是能听到他的声音,光着小脚丫子在地板上吧嗒吧嗒爬的声音,摔跤的时候小屁股咕嘟着地的声音,开心的时候小嘴巴里吐着奶香味泡泡的声音,还有爬过来拽着他的裤脚,口齿不清地要他抱抱的声音。
可是梦里的他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脚下的地面像怪物的血盆大口一样裂开,看着他坠入黑洞一般的深渊。
那是没有阳光,没有温度,看不到爸爸妈妈,也看不到尽头的死亡深渊,只有在永无止境的坠落下越来越稀薄浑浊的空气,越来越凌厉尖锐的寒风,还有血肉骨骼随之分崩离析的剧痛。
那么小一个,软软嫩嫩,像个一触即碎的琉璃娃娃一样的孩子,掉下去的时候会有多疼多害怕呢。
他那么渴望地想要抱抱,会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很黏爸爸妈妈的小娇气包。
可他却独自面对了最残忍最痛苦的死亡。
陆宗停目不转睛地看着孩子,视线越来越模糊,在那些滚烫咸涩的液体打湿照片之前,他猛地抬起头,紧紧闭着眼睛,将照片牢牢按在胸口。
林荣平没忍心细看那张照片,只是哑声安慰陆宗停。
陆宗停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随即艰难地深呼吸几次,搓了搓眼睛,对林荣平笑着,声音哽咽:“叔叔,他叫陆晓。”
林荣平红着眼眶连连点头:“很好听。”
陆宗停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收好,喃喃低语着道:“您说……他知道疼吗?”
“太小了,不知道的,”林荣平抚拍着陆宗停的脊背,“就算知道,小孩子心性,忘得也快。”
“……嗯。”
—
“这个药从成分上看没什么问题,跟他现在吃的药也没有冲突,”温艽艽一边收拾仪器一边道,“但是对调理陈博士的应激症状有没有用,还不好说。”
“直接拌进粥里给他吃药效一样吗?他吞药太疼了。”
“一样。”
“好,辛苦你了。”陆宗停放了一半的心。
温艽艽低头苦笑:“是挺辛苦的。”
“什么?”陆宗停没有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