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是这药熬得不好吗?”
雍识没有回答,他躺回床上,视线定在虚空中的一点,安静得让仆人感到诡异,劝说了一会儿无果,仆人只能先端着药离开。
雍识想起了娕姜的话,那场发生在平末的刺杀,主导者原来是他的母亲。
在他问娕姜为何能够指使军队远离雍殊他们时,她的眼神罕见地闪烁躲避,但只有一会儿,她便强硬地认为他不需要关心这些。
他记起了曾经在母亲屋内看到的男子足衣,还有每次母亲看望他之后没有立即返回宫中……
雍识忍不住想,自己时常无法控制的发病,对母亲来说是不是可以出宫会见情人的好机会。
母亲真的爱她无用的儿子吗?和他相依为命的母亲会不会早已抛弃了他?
雍识的心情在这些问题中渐渐灰冷,他想母亲可能也分不清自己爱的是儿子还是世子。
或许她想要的只是君位罢了,所以才迫切地想让他有自己的孩子。
那些被她赐予给宾客的酒单独喝下和普通酒无异,但若是和某几味药材混合在一起,却可以让人昏迷。
他的怀中藏着用药材浸泡过的帕子,原本的计划是趁王姬离席时捂住她的口鼻,但刺客意外出现,这让他不得不趁乱带走了王姬。
母亲想让王姬生下他的孩子,这样他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但锁上的房门被王姬的侍卫长暴力踢开,雍识在长剑架上脖子时吓晕过去。
头顶碧色帷帐上绣着方形回纹,正反纹路形成独特的规律,绕着边缘生长。雍识盯着它们出神,他的眼前闪过另一个方形的文字,浮在女子白皙温腻的肌肤上,像是用青色的墨水写上,又像是刻蚀在皮肤中。
那个字写的是什么?
雍识紧皱眉头回忆,但脑海中只有只有晕过去时青色文字糊成一团的模糊印象。
王姬身为王女,身上怎么会有刺青之类的东西,这总令他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错。
可他指腹摸上去时,与床沿栏杆上的雕纹一般不平整,这细微的凹凸触感令他睁开眼看向昏过去的王姬,但锋利的剑也出现在视野中。
那个方块也可能是青铜剑身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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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君斥责了雍衡办事的儿戏,将调查刺杀一事全权交由雍殊处理,都城中风平浪静了几天。
祁硕新买的女性衣物和饰品一件件铺开放在床上,他很是重视将要到来的婚礼,每天都会为新家添置许多新物件。
相比祁硕,阿瑶对嫁人一事显得漠不关心。在其他人的羡慕与恭喜声中,她的脸上总是平淡漠然,丝毫没有自己将要脱离奴仆身份的喜悦。
她这是野心大了。阿瑶有一次在道路拐角听到别人这样议论她。
在蓄意接近雍衡之后,她的罪名多了一个勾引公子殊。
“不然她怎么会跑到野地里。”
“她回来时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定是被公子殊拒绝了。”
“公子殊喜欢的是王姬,哪里还会看上她?”
……
阿瑶低头笨拙地折叠衣裳,在祁硕离开时特意观察了他的去向。
出门右转,不是出府,而是去找
王姬。
她不知道自己方才的隐瞒是否正确,但是这几天祁硕总在不经意的时刻打探她被绑的细节。
他努力包装自己的问题,让人觉得他是在关心她的遭遇,或者是在调查绑匪身份,可他几乎每五六个问题中会掺杂一个有关雍殊的。
作为未婚夫,祁硕的行为可以解释为关心她,但是她下意识模糊了所有自己知道的信息,包括雍殊奇怪的表现。
她只是一个无辜卷入刺杀案件的婢女,被追查刺客踪迹的公子殊顺路救下。这便是雍殊给其他人的解释。
听上去没有什么漏洞,但是王姬和祁硕格外在意她和雍殊的这次接触。
在被雍殊的手下送回来后,王姬便传她过去问话了一次。
王姬平日里对任何人都温和体贴,即使是对待下人她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态度。但那时昏暗的殿内,王姬的脸色是罕见的阴郁不悦。
阿瑶忍住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在察觉王姬的异样时,她将“雍殊想要杀我”改成了“他的手下询问了些问题”。
王姬上半身往前倾,隐匿在黑暗的半张脸显露在摇晃的光线下,那双瞳孔黑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阿瑶,良久,她警告道:“你离他远点。”
最后这句话不知为何传了出去,阿瑶勾引雍殊的罪名便彻底落实了。
一个奴仆,一旦她背负了背主的罪名,那她在奴仆中不被同类信任。而一个女子,她勾引的男子多了,便会有其他男人觉得她轻易可获得。
阿瑶凝望手中的新衣,一时间她除了嫁给祁硕竟然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