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棺椁,司常已在棺前树立铭旌,上书写有天子名讳。而用作明器的兵器、乐器和舞器整齐地陈列在一旁,一切都是天子下葬的规格,只是在诸多庄重的陪葬品中,突兀地摆放着一辆手掌大小的车架,它应该出现在孩童手中,而不是格格不入地混在一堆礼器中。
雍仲廪试图理解天下共主的想法,但他依旧不明所以,他只能摇摇头,叹息在这位周王的在位期间,王室的土地更少了。
到了出殡日,按照天子六架的规格,灵车由六匹马牵引,旌旗在风中飘扬,随行的仪仗浩浩荡荡,在太仆敲响的鼓声中往王陵前去。
连绵细雨在今日停歇,湿润多日的土壤被阳光晒得干燥,队伍行走过时,很快鞋履沾染薄薄细沙。
下葬位置由冢人占卜获得,自从国都东迁洛邑后,王陵便定在洛邑西边。冢人指挥陪葬的牺牲与人俑依次进入,再检查明器摆放的位置是否得当。方相氏随后使用长戈刺向墓室四隅,据说可凭此驱散墓中魍魉。
一切准备就绪后,沉重的棺椁被放入墓穴。
雍仲廪与其他诸侯随行在仪仗中,阳光刺眼,让他们没有了交谈的兴致。
陈国国君妫襄与雍仲廪年龄相近,不同的是他担任国君的时间比雍仲廪少了近十五年。他们在都曾是各自国家的世子,之后又继承君位成为国君,但他们的经历却全然不同。
雍仲廪在年少时接过风雨飘摇的政权,殚精竭虑只为保全雍国。
而陈国已经存在很多年,受封于武王时代的陈国比齐鲁更早立国,这个侯级的老牌诸侯国向来不在意诸如雍国这类爵位等级低的小国,从前妫襄的父君对雍仲廪也是视若不见。
当雍仲廪站队晋国后,妫襄无数次听到父君以“无礼小儿”作为雍仲廪的代称。
陈国与雍国结怨的那些年,妫襄还只是陈国世子,他不指责父君对雍国的策略,但他对雍国的态度也不似父君极端。
他顺利地继承了国君之位,并开始以一个君主的目光看待邦国之间的关系。
不得不承认的是,此时的陈国不适宜再与雍国关系恶化了。
妫襄找到雍仲廪的位置所在,端起友好的笑容走近:“雍君近来可好?”
雍仲廪在妫襄靠近时便察觉到了,这个登临君位不足十年的陈侯与他的父亲不同,是个看得清局势的。近年来在各个场合遇见,陈侯总会与他寒暄几句,雍仲廪的态度一向不远不近。
如往常一样,雍仲廪颔首道:“陈侯别来无恙。”
妫襄笑容更深,热情得透露出些许谄媚,这让雍仲廪心中生出讶异。雍国大败晋国后声名鹊起,在周天子的葬礼上,他虽得到了各诸侯国从前不曾有的礼遇,但是这些曾经强大过或是如今国力正盛的邦国对他可不似妫襄一般。
妫襄看出了雍仲廪的怀疑,他望着天子下葬的方向,叹息一声道:“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此景实在让人伤怀。”
雍仲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从前的太子,新任的周王姬谦正掩面悲泣。黄沙弥漫中,尘土一层层覆盖墓穴,棺椁和陪葬的礼器牲畜被淹没在黑暗地下,与众多王室先祖一同长眠于王陵中。
雍仲廪长年饱受伤病折磨,他不久前刚朝见了周王,没有想到不久之后他便与世长辞了。雍仲廪意识到将来自己也会在子女的哭声中被埋在地底下,他不禁生出些许伤悲,感慨道:“只是欲报父母之德,却常恐时间不待。”
妫襄见状接道:“雍君所言,正是我日夜忧心之事。”
雍仲廪听出些言外之意,他收起感怀之心,故作惊讶:“陈侯何出此言?”
“不瞒雍君,我母亲生我前梦见有双星落入肚中,惊醒后夜里生下我一人,母亲因此总是耿耿于怀,担忧另一颗星星所在。”他面容似忧似喜,“许是母亲诚心感动上苍,近日母亲又梦见另一颗星星。”
雍仲廪闻言眼神微闪:“太夫人可梦见了它的位置?”
“母亲描述,飞星略过汉水,投入雍宫,光芒大盛。”
雍仲廪沉吟片刻,在妫襄的期待中缓缓道:“我宫中确有妫姓女子,乃是我第三子的生母。”
“如此便对上了!”他欣喜道。
第73章 “那她有看到我和祁硕见……
春三月,按例君夫人应该带领命妇前往城郊采桑养蚕。
自从雍识去世后,雍国的君夫人便病倒了,此后宫中事务由声妫代管。只是她的身份仍然是妾室,将仲春的祭典也交给她,看上去不符合礼制。
国君虽然宠爱她,但不至于容许她僭越,到场的许多人猜想,或许雍国会有一个新的君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