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殊将木簪放置于她面前,而后从地上站起,他听出了些弦外之音,问:“何事找我?”
阿瑶却没有立即回答,她以手撑着下巴,头高仰起打量面前的人。
她的目光直白,坦荡中带着些许难以发现的高傲,与白日她在马车中的扭捏全然不同。
“方才你蹲在我面前,我竟然觉得很熟悉。”
雍殊的下颌微微绷紧,被宽大衣袖遮掩的手指蜷缩着紧握成拳,但很快又松开,“或许是吧。”
他的确无数次或蹲或跪在她身前,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璀璨的裙摆与漫不经心翘起的鞋尖。
阿瑶第一次认真端详雍殊的长相,“如果你不是国君
的儿子,想来也能凭着相貌谋得一份好差事。”
她不难理解雍国的民众为何对他的品行如此信赖,这般清雅绝尘的贵公子,离尘世的混浊过于遥远,让人不忍用脏污的想法揣测他。
她在灯火下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几丝凶光,如果她居高位而雍殊位卑,她必然是会将他拉入泥潭的。
只是想起自己还有求于人,因此阿瑶没有将这些恶劣的想法宣之于口。
计划一瞬间在脑海中成型,顺理成章得令她感到讶异。
脸颊上传来干燥粗糙的触感,阿瑶从思绪中被惊醒,那些如今只能存在于幻想的事情一瞬间成了细碎的粉尘。她眼睛中的恶意如烟散去,茶色瞳孔无意识放大,神态露出些少被外人见到的娇憨。
雍殊用手掌托着她的脸颊,他的虎口粗粝非常,拇指亦是,此时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一边脸颊,让阿瑶瞪大了眼睛。
雍殊抚摸她脸上被压出的红痕,指腹下的皮肤细腻温软,比上好的美玉更加无暇。他今晚没有与她聊这些的耐心,再次问道:“找我是为了何事?”
阿瑶收敛了心思,她将雍殊的手从脸上拿开,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道:“坐下说。”
雍殊坐在她的对面后,阿瑶端正坐姿:“先前我答应帮助公子治病,公子虽然已许诺了我一些,但是我心仍然惴惴不安,忧虑公子病愈后将我弃如敝履。正如公子所言,你我的身份差距犹如天堑,届时公子若是不守诺,我该如何自处呢?”
雍殊掀起眼帘看她一眼,在她眼中他是逼迫她的恶人,自然也不会有信义可言。
阿瑶的身子向前倾斜了些,她认真地盯着雍殊的反应,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公子总要先予我些好处吧?”
“你想要什么?”
“先前我与公子说过一次了,在王姬的生辰宴上有刺客冲我而来。公子受国君命令调查此事,查明是前司马梁匄所为,但是我仍觉得疑云重重,我是周朝的子民,怎么会与雍国的司马有交集,竟然令他想取我性命。”
“此事确实还有未查明之处,但为安抚人心,只公开了部分幕后主使。”雍殊道。
“其他人有线索了吗?”
雍殊沉默下来,许多事情他并不想让阿瑶知晓,对他来说她只是一个旧日的影子,不该过多涉足他如今的生活。
阿瑶一时不清楚他的沉默是因为没有线索,还是不想和她透露。
她缓和了语气,劝说道:“我被牵扯其中,或许公子以我为饵,能得到更多信息呢?”
“你想让我查清楚是谁追杀你,其中是否有王姬的手笔。”雍殊凝视她期待的脸,问道,“你的记忆恢复了多少?”
阿瑶被他突然转变的话题弄得一愣,她想起了黑暗的衣箱、河流中紧握的手、女人带着墨水味道的怀抱,并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也不值得她隐瞒。
她低头避开雍殊洞悉的目光,闷闷道:“没想起什么。”
她不想雍殊太了解她,这会让她觉得与他更加不平等。
“一切查明后,我会告诉你。”
他说的是一切结束后,意味着她目前得不到其他信息。
或许她应该寻找更多的帮助。
-
自从雍晋两国兵戎相见,姬扈便一直闭门不出,即使是雍殊回来那日,他也只是让人送来关怀的书信。
阿瑶在院子中见到他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形容憔悴的青年人是谁,待到他脸上露出熟悉的不屑神情,她才将姬扈的名号与他对应上。
姬扈的视线上上下下打量这个步履匆匆的婢女,不过一段时间不见,她已从城门外的逃奴摇身一变成了公子殊养在内院的娇客。
他被阿瑶那身红色的衣裳刺得眼睛疼,不禁嗤笑出声。
阿瑶因他的笑声而停下脚步,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困惑的神情顿时转变为了然。
姬扈本想维持的沉稳优雅登时荡然无存,他拦在想要离开的婢女面前,怒气冲冲问道:“凭你也配嘲笑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