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夫人只觉五雷轰顶。
她这儿子习得一手好字,又精于工笔花鸟,当年殿试时,也借此获得了圣上的青眼,如今右手毁了,儿子又该如何面对呢?
到底是什么人敢伤害朝廷命官?
她联想到了江月圆。
接她回来与儿子受伤不过前后脚的功夫,灾祸一定是江月圆带来的!
她坐在正厅里,耳朵里回荡着儿子适才的哀嚎声,痛彻心扉。
“圆丫头在做什么?”
“回禀老夫人的话,圆姑娘从正院出来后,在花园子里和几个姊妹玩了一会,就去了明姑娘的小院,这会儿想来还在。”
贺老夫人就吩咐人把她叫回来。
侍女得令去了,贺老夫人就唤来江盛藻身边的长随贾继,仔仔细细地问起了事情始末。
贾继彼时也被制服在地,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只能凭着依约听到的只言片语,判断着形势。
“老爷听说,姑娘在六桂村与一个村夫交往过密,特意去查探究竟,不成想被那人暗算,老爷力劝不能,反被折断了手腕——”
“真是个活闹鬼!叫人去逮他!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人物!”贺老夫人听着气着,胸口起伏着好一会儿喘不上来气,“真真和她娘一个德性!改不了的风流!”
也许是意识到再怎么骂也解不了气,贺老夫人便住了口,往门外急切的探看。
月圆也从府中侍女的议论声中,知道了父亲骨折之事,当下就觉得心中一紧。
冰桃瞧出来姑娘脸色不对,端了一杯茶水过来,劝着姑娘喝下。
“老爷出门,必有三五十护院相随,怎会被人折断手臂?莫不是被什么人寻了仇?”
月圆饮了一小口茶水,雨前茶的清苦使她微皱了眉头。
她下意识就觉得是燕覆做的。
即便不知燕覆的来历身份,也知晓他有一身武艺,难道是他找上门来了?
父亲是文官,不管是读书还是公务,右手对他而言十二万分重要,蛇打七寸,燕覆是懂如何收拾人的。
她心里赞叹,神情难免露出些端倪,皱起的眉头就舒展开来。
贺老夫人身边的嬷嬷镜磐一进屋子,就看到了圆姑娘眼中的一抹笑意,阴阳怪气的劲头就起来了。
“老爷卧床不起,身受折磨,姑娘倒过的舒坦,茶水莫不是甜的?”
月圆收起了眼中的笑意。
“我爹身受折磨,嬷嬷却涂脂抹粉,十分光鲜,莫不是嬷嬷瞧我爹受伤了,打心眼里高兴?”
“胡说!”镜磐慌成一团,否认道,“晨起老夫人说要去赏花,叫咱们几个好生梳妆打扮,就连老夫人,都簪了一朵海棠——”
“你是说,我祖母过的也很舒坦,还有簪花的心情呢?”月圆慢悠悠地说着。
镜磐这才觉得自己又说了蠢话,忍下了怒意,赔着笑说道:“是老奴的不是,不该心急之下挑起姑娘的理——是老夫人吩咐奴婢把您请过去,问些村子里的事。”
她回来的当晚,父亲受了伤,想来祖母不会饶过自己,月圆知道自己早晚有这一劫,便也不准备抗拒,应了一声。
“你带路。”
镜磐转身就走了,月圆跟在后面,冰桃搀着她,轻声附耳说道:“姑娘,老夫人叫你过去,定是兴师问罪,姑娘何不找个理由避开?”
“哪里避得开。横竖我说不知道,祖母还能把我绑起来拷问?”
冰桃摇了摇头,低声道,“姑娘闹明白一些事,还是尽早走的好。”
月圆能听出她对自己的关心,轻轻抚了抚她的手,一路无言地走到了前厅。
丫鬟拉开了门帘,月圆跟在镜磐的后面踏进门槛,还未及走到贺老夫人面前,一盏斗彩杯子就嗖的一声砸过来,准头极好的砸在了月圆的额头上。
月圆并未料到有此遭遇,
被砸中之后歪倒在冰桃的身上,一瞬的剧痛过后,月圆抬手一摸,摸了满手的血迹。
身边的丫鬟仆役纷纷跪倒在地,月圆忍痛看向高坐在堂上的祖母,见她一脸怒容,砸她的手还在颤抖,甚至同她四目相接时,大口地喘起气来。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贼丫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江家哪里对不住你,你爹哪里对不住你!老身又哪里对不住你?叫你勾结外人来打杀你亲生父亲?三年前你做下叫江氏蒙羞的事,老身念在你年轻,不与你计较,岂料三年反省,竟是叫你在外头放纵本性,勾搭外男去了!早知如此,老身就不该叫你爹把你接回来,就叫你在外头自生自灭……”
身边递来一张帕子,月圆接了,轻轻拭去流淌至眼睛上的血迹,向前走了一步。
“在庄子上,叫做勾结外男,到一枝园来提亲的,送孙女儿入宫的,就不叫勾结外男了?打伤父亲的人抓到了吗?招供了吗?若是当真供出孙女儿来了,祖母再打再骂也不迟,何至于一进门就对孙女下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