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也发了一会愁,她从床上起身坐起来,收拾洗漱过后就出门往山上望,看了半天都没看出个所以然,雪藕端了一碟子酒酿饼来,自己也啃了一个,递给姑娘一个。
“晌午的时候,萧员外忽然送了一碟子酒酿饼来,说是从金陵城里才买回来的,我一摸还热乎着,可惜姑娘还在睡……”
月圆听着,手里的酒酿饼都不香了,追着问雪藕,“只有萧员外一个人?燕覆不来?”
“他才劫了姑娘出来,再冒头不好吧?”雪藕在门前的椅子上晃着腿啃酒酿饼,像个快乐的小松鼠,“燕家郎君可真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月圆想着昨夜苦楸树下的夜谈,奔回去看枕边的花椒木戒尺,心里有些隐秘的欢喜。
她拿着酒酿饼往山上去,过山溪,上山道,路边叽叽喳喳交谈的虫子和鸟儿被她惊动了,一起跳出来骂骂咧咧,月圆却越走越开心,甚至还随手捉了只蝴蝶,手一翻,蝴蝶掉了一层屑,哎呀!是蛾子。
到了山房门前,那只小灯还在转,不论昼夜,不知疲倦。她推开篱笆门,天就一瞬暗下来,很合时宜。
萧员外在檐下伺候着,见她来了,笑呵呵地唤了她一声江姑娘,月圆却觉得他的笑容里有些勉强,奇怪地看了看他。
“萧员外,你不高兴吗?”
萧固就顺势收起了笑容,叹了口气。
不高兴,出了昨夜那样的事,他怎么能高兴起来。
主人来无想山,分明是为了隐匿身份,原本计划的天衣无缝,可这计划之外的江姑娘却把一切打乱了。
一桩事一桩事的出,起先还只是无关的小事,他动动嘴巴,使些银钱就能解决,可昨夜主人竟然自己骑着马强闯民宅,还把江姑娘给掳走了。
动静惹太大了,他只好动用了人手,一不做二不休地把濯园给烧了。
分明心里存着些怨怼,可此时面对着江姑娘这张可亲又可爱的脸,他又说不出埋怨的话,只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奴可太高兴了,高兴地褶子都多了两条。”
月圆就真的走过去,看了看他眼角的皱纹,认真地说,“说真的,你很适合有皱纹,显得整个人都很有派头。”
好了,这下萧固更说不出抱怨得话了,他动了动嘴巴,想笑又觉得不雅,只好呲着牙说道:“好了圆姑娘,我家主人刚起身在沐浴,姑娘可别进去。”
月圆闻言就把脑袋往里探了探,果真听到了水流的声音,她摸了个小凳子坐在了萧固的身边,一只手乖巧地搁在膝上,另一只手则举着酒酿饼小口吃着。
“香吧?”萧固一脸哀怨,“老奴排了一个时辰的队,两条腿都在打颤。”
月圆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谢他,她弯眼笑,谢他谢的很真诚,“你买的酒酿饼很好吃,是金陵城最有名的米粮店亲制的,萧员外可真有品味啊。”
萧固就很矜持地笑了。
“萧员外,你家主人在南方住的习惯吗?有没有去上京的打算?”月圆同他闲聊着说,“我有个在上京的朋友,她邀我离开金陵,去上京里见见世面。”
萧固又鄙夷地笑了,“什么上京的朋友?姑娘的未婚夫婿?”
“我也不问你,我要问燕覆。”月圆不知可否,把酒酿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说喜欢我。”
萧固冷冷地笑了,冲着室中嚷了一句,“主人,姑娘要去上京城嫁人。”
室中没有动静,过了一会有水泼洒的声音,燕覆的声音在其间响起,带了点湿润的意味,“我知道。”
月圆得意地看了萧固一眼,站起身,往室中走去,“我上山的时候,捏了一只飞蛾,手上有很多粉粉屑,我要
进去洗一洗手。”
萧固大惊失色,站起身拉住了月圆,“姑娘,我家主人在沐浴。”
月圆点头,“我知道。”
“沐浴就是洗澡,就是人脱光了用水湿身子——”
……
月圆说我知道,眼神里还带了点疑惑,她认真地和萧固解释,“我每晚也洗澡,我知道要脱衣服。”
萧固眼神里就全是无奈,“姑娘,男女授受不亲啊!”
“不亲。我眼睛不乱看,就只洗手。”月圆径自掀开帘子走了进去,果真目不斜视,“他喜欢我,说不得以后还要成亲,住在一个屋子里,到时候我若强行要求他洗澡给我看——”
她的眼前一片烟水气,茫茫之中有人拎起了她的后颈衣裳,抓小鸡似的把她丢了出去。
“你觉得这个要求合不合理?”
先是脚步声,接着是燕覆的声音在帘子内响起。
月圆拨了拨额前被氤氲而湿的发丝,理直气壮地向着帘子里说着,“合我,我提的要求都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