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适容头一回听师父讲五代单传的字眼,可能受沈氏启发。
细想张果老的曾祖传道家医术至慕适容一代,的确已历五世。崇高的荣誉感和神圣感笼罩心头,让她在回程的马车里跟许慕臻念叨:“我是医家五代单传弟子,我的名字注定会写入宗谱,占据单独一页,后世定会为我开坛设祭。慕郎,我赐你配享太庙。”
“你是继承皇位了吗?”
许慕臻嘲笑她魔怔,她说许慕臻嫉妒。
扬子津码头,张果老以一贯强蛮犀利的口吻命令:“你切不可背着我们私定终身,聘礼少于六十万两免谈!小榛子,这话我也说给你的,听见没?”
许慕臻苦笑,长揖到底,“敬受命。”
张果老忧愁起来,“二是看恩公平反,恢复名节。”
第二件事无从着手,愿景渺茫,若延宕太久,杜汐恩的名字都会被世人遗忘。
“千里相送,终须一别。”他踏上甲板负手而立,道袍依依,仙风骨气,一望江面平坦,如其生涯悃愊无华、寥廓大千。
正月初七,人日,七样菜羹摆成攒心图案,五色绸布剪出百物巧样,张挂于屏风屋梁。教主派男仆给各园女眷送首饰,以合“春胜”之意。给八长老及舵主亲眷的都是金箔所制,普通女婢也能得到绢布制的,戴在鬓角,人比花娇。
慕适容得了一柄花椒满缀的金箔,她素喜花椒的香气与习性,戴上左右赏看,美了半天。
丰隆长老选择这一日纳采,遣媒妁向教主提亲,求娶云兰犀。
这是三方互惠的事,丰隆野心勃勃,实力却压不过资深权重的玄冥长老,若攀一层姻亲,他的地位会更加稳固,何况云兰犀貌比天仙,单论娶这么年轻妩媚的女子,他都乐意之至;许寄北深知丰隆的个性,不给他明显的好处,他迟早谋反,嫁出去一个没有根基的贵女,既填补了丰隆的虚荣心,又不致担心他跋扈太多;这场博弈中看似牺牲品的云兰犀,正是她策划了与丰隆的屡屡邂逅,她为自己做的主,就是下嫁一个能当她爹的丈夫,因为丰隆掌握饮牛津重要的权柄。
媒人将云兰犀的庚帖带回男方打卦,择好日来女家纳吉。
第56章
林琅苏醒的这天,亦是云兰犀少主纳吉、纳征仪式的喜日。朱漆的实榻大门……
林琅苏醒的这天,亦是云兰犀少主纳吉、纳征仪式的喜日。朱漆的实榻大门张灯结彩,溢出喜庆的气息。林琅刚一醒就被饮牛津的忙碌吸引,跟穿梭如织的美貌婢子搭话,逗得人家开开心心,她们不约而同地记住了林琅。
丰隆长老的两位堂弟带着装婚书的楠木盒,身后跟着彩礼队伍。
队伍起首是两匹骏马,后面跟着数名婢女,托呈五色彩缎、翡翠珠玑、猎禽牲畜、珍馐仙酿等,队伍行至大殿,周尧官面含微笑接待函使。
函使诵读:“云少主令淑有闻,四德兼备,愿结高援。”
许寄北回:“顾存姻好,愿托高援。”
函使另外奉上占算好的吉时,许寄北点了头,六礼只剩下最后一道——亲迎。
“哥哥,你会跟浪穹诏公主成亲吗?”林琅拨弄檐间垂挂的赫赤流苏,“你成亲的话,我会寂寞的。”
“你擅长讨女孩欢心,肯定比我先成亲。”
“有吗?”
“她们一见到你,脸就像苹果红了。”
“你看得挺仔细。”
林琅失笑,手笼回袖中,驱寒的狐毛围着他纤细的脖颈,他的脸透出大病初愈的薄色,偶尔绽开的笑如浅淡泡了水的白昙。他没问过自己为何昏睡、睡去多久,状似无忧无虑地调侃,*也故意闯祸。
张园的每个人尽力演出欢乐的神态,跟林琅谈天说地,却在背后悄悄商问:“他记得吗?”
当晚,桌上上了一道名贵的牛头煲,酥油、酸橘腌入了味,调料还有与金同价的胡椒。饮牛津每日有供餐份例,这是沈呈华额外贴钱做的,只为哄林琅开心。
“做的可以啊,”沈呈华尝了两口,“卖相也过得去。”
林琅说:“我想吃人肉。”
满桌人惊恐地愣住了。
沈呈华与众不同的淡定:“叫厨人从我腿上削两片给你煮?”
林琅拉过他的左手狠狠咬住手腕,腕骨和坚硬的牙齿砥砺,满桌人屏住呼吸看着沈呈华。林琅刻下两排牙印,嫌弃似的丢给他。
沈呈华无奈:“总有种被始乱终弃的感觉。”
林琅眼圈泛红,闷头吃汤面,碗里多出几块牛肉。
“你记得小时候跟我抢,把来不及吃的先舔一遍。”
往事不堪回首,回首使人作呕。
林琅佩服:“你居然吃了。”
“权当蘸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