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挪不动目光了。
被湖边薄风一吹,尉迟泓总算是恢复了一丝清醒。
金庭之在外人眼里素来是话少低调的形象,也不怎么关注朝堂上的事,尉迟泓总觉得跟他无话可说,便想着寻闻鉴来说说话。
可一侧头,闻鉴却不在身后,继而往后看去,才见到人,正和一位侍女像是在拉拉扯扯的模样。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喊道:“掌印在做什么?”
此时月慈已经甩开了闻鉴的手,正垂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站在他面前。
闻鉴垂眸扫了月慈一眼,这才踱步朝尉迟鸿走去,不咸不淡道:“方才这丫头犯了错,奴才正在给她训话呢。”
他对这位陛下明面上向来没什么恭敬的意思,不过是装装样子,两人眼睛王八看绿豆似的一对,尉迟鸿总会对他格外宽容。
但这份宽容落在别人眼里就不一样了。
因此尉迟鸿没什么脾气,只笑着打趣道:“说起来掌印年纪也不小了,合该给你寻摸门亲事才对,若掌印真有瞧上的姑娘,大可以告诉朕,朕替你做媒。”
稍微有点势的宦官都能娶妻安宅,更何况是司礼监的掌印。
只是闻鉴历来对此没有想法,只淡淡一笑:“多谢陛下美意,不过奴才没有这个心思。”
尉迟鸿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往后头扫了一眼,也不知他此刻心里到底在想个什么。
两人才聊了这么几句的功夫,不远处忽然传来了落水声,紧接着几个侍女侍从同时喊了起来:“不好了!祺妃娘娘落水了!”
几人猛地转头看去,看见稍远一些的河里正有人在扑腾挣扎。
紧接着又响起了噗通一声,一人速度比侍卫更快,几乎没带犹豫地第一个跳进了湖里,朝祺妃游去。
闻鉴望着湖里那道藕粉色的身影,眼皮一跳。
连尉迟鸿都没意识到祺妃是什么时候落到后面去的,立马一脚踹向身边伺候的内侍,吼道:“瞎了你们的眼了,怎么伺候的人!都给朕拉下去砍了!”
一下子连带着后面的宫婢侍从等人全都跪了个遍。
好在月慈水性不错,很快便将祺妃从湖里捞了回来,然而祺妃大概是呛了水,已经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一群人呼啸着围了过来,尉迟鸿着急地正要上前,被闻鉴抬手拦下。
闻鉴道:“这侍女会些医术,让她先给祺妃娘娘看看无妨。”
月慈在她胸口上按压几下,先帮助祺妃将呛进肺里的水吐出,见人眼皮动了一下,才上手去探对方的脉搏。
她脸上神色骤然变了一变。
尉迟鸿见她忽然沉默下来,满脸着急问:“祺妃如何?”
月慈犹犹豫豫抬眼,才道:“娘娘身体无大碍,只是……”
她脑子里开始打转。
一般这种时候该怎么说来着,思绪过后,她面朝尉迟鸿端端跪下,道:“恭喜陛下,娘娘有孕了!”
此话一出,也不知是不是月慈的错觉,总觉得氛围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并没有多少喜色,那一声恭喜便显得极其讽刺。
尉迟鸿脸上的着急顿时凝固了,像是接收了意料之外的信息后流露出的正常反应,直到闻鉴先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道:“恭喜陛下、娘娘!”
尉迟泓这才回过神,硬生生从脸上凝出一股笑意来,只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僵硬,仿佛不怎么走心的样子。
当今陛下并无一儿半女,若祺妃当真能诞下皇嗣,那迎接她的将会是无上尊荣。
高兴过后,尉迟鸿还是按责罚了半数伺候的人,说他们照顾不力,恐伤了祺妃和腹中龙子。随后,他说月慈今日有功,问她有何想要的。
能得天子赠礼,是多数平民百姓不可妄想之事,月慈知道其中珍贵,便没有装那劳什子的矜持说不要,只先谢过陛下,接着便厚着脸皮将此事先寄放在陛下那,待日后想到再求。
只是这皇帝的承诺能有几分真,月慈也不清楚。
金庭之在旁边不知打的什么心思,两眼一转,上前一步道:“事关龙嗣,还是仔细为上,这侍女只学了一点皮毛,诊断未必准确,臣这就去寻几名大夫来为祺妃娘娘好好看看。”
月慈懒得和他辩驳皮毛之事,当下只觉得这父亲的更是古怪。女儿在怀有身孕的情况下落水,他也不过是浅薄地关心了几句,总之这一个两个的,都是不走心。
然而月慈现在满心要去寻一个人,便趁此机会以换衣为由退下了。
她要找的那个人,光是想到那活生生的背影就会让她心里发毛——只是没等她主动去寻,对方便先找上了她。
当时她正在屋内褪换湿漉漉的衣裳,那人声称自己是来给她送干净衣裳的,也不等月慈回答,直接推门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