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招知道她的意思,一个是宗亲王,一个是叫化子出身,云泥之别的两个人如何能结为夫妻?灯草不在乎自己,但她在乎肃王,容不得外人对肃王指指点点,评头论足,是以对成亲,她有些抵触。
她开解道,“姑娘想多了,成亲是姑娘与殿下的事,只要二位自己觉着好,便不用管旁人的眼光。”
灯草幽幽道,“天下百姓爱戴殿下,他们定希望殿下的妻子是名门淑女,聪明漂亮,端庄贤惠,我不能把殿下的名声毁了。”
陈招虽也当过叫化子,但这事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劝起人来毫无压力,“姑娘不必妄自菲薄,说一千,道一万,殿下不喜欢那些端庄贤惠的,就喜欢姑娘,总不能为了什么名声,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吧?”
灯草细细一琢磨,觉得有道理。肃王是她心中的神,容不得半点玷污,可萧言锦自己的意愿也很重要,不能让他娶不喜欢的。可肃王中意……那人么?
正胡乱猜凝,一个仆妇掖着手站在门口,“姑娘,兰府送贴子来。”说完,毕恭毕敬将贴子呈上。
陈招上前接过贴子,呈给灯草,灯草打开,“……茶……光……临……”
仆妇在心里偷笑,脸上还是恭谨的模样,“是金茶宴,平西郡的贵女们每年都开金茶宴,后来齐子恒盘踞在此,才慢慢罢了,如今城中平定,贵女们又开始走动起来,是以重开金茶宴,请姑娘去热闹热闹。”
灯草说,“我不喜欢热闹,不去。”
仆妇为难道,“这是兰家下的贴子,兰家是平西郡有名的富户,知道姑娘到了平西郡,特意盛情相邀。肃王殿下与兰家家主私交不错,平素亦多往来,姑娘若是不去,怕是……”
但凡牵扯到萧言锦,灯草便会让步,将贴子一合,“好吧,我去。”
第426章
金茶宴
平西郡的茶与别处不同,是产于高原的老茶树,所采不是嫩芽,而是选长不过两厘,厚不过两毫,片叶规整,色泽油绿,无虫咬虫爬的老叶。偶尔,会从某些片叶上发现一圈淡淡的金边,那是经年累月被西北强劲的阳光照射所留下的痕迹,这种带金边的茶叶十分稀少,用沸水煮之,浓香扑鼻,入口甘甜,回味无穷,是以十分珍贵。
平西郡的商贾多有屯金茶的习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兴起了以金茶为由头的围宴。尤其富家子弟热衷此道。寒酸些的,客人尚未入席时,便将茶叶倒进大锅,加水熬制,分盏食用,客人只见锅底黑乎乎一片,也不知倒底放了多少茶叶进去?
真正的钟鼎之家,必是宾客人手一个红泥炭炉,一只小银锅,茶叶置于金盏上,取多取少,凭君心意,看得见,摸得着,谈笑之间,宾客们不动声色估算之,便知此次围宴用掉了多少金茶,从而彰显主家实力。
灯草到了兰府,被人带到席间,她不言不语,安静的坐着,陈招也是头一次到这种场合,主仆二人都显得有些茫然,不过灯草端着一张面瘫脸,不显得无措,只会让旁人觉得傲慢。陈招小心谨慎,生怕给主子丢脸,细心观察别的婢女如何其事,她便也效仿之。
无处乎就是架着小炉煮茶,这些活她在家中便会做,用勺取了金茶放入锅中,轻轻搅拌,银炭在炉底无声燃着,锅上白雾袅袅,清香扑鼻。
兰姜终于见到了灯草,止不住的打量她,看来看去,也没看出哪点好来。长相倒是可以,但眼神空洞,表情陈乏,不知是傲慢还是不擅言谈,进来后,一句话都不说。
她没向旁人介绍灯草的身份,一来是因为灯草还未和萧言锦成亲,二来,她打量过后,觉得肃王娶灯草正如她想的那样,只是个暖床的,是妻是妾,还真说不定。
原本沈澜心也要来,但临时被萧言锦派到坝上去有事,兰姜觉得没来也好,沈澜心出身上京世家,最是讲礼信仁德那套,她在这里反而不好行事。
“灯草姑娘,”兰姜笑盈盈望向她,“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沈都尉说姑娘一个人闷在府里,平日鲜有出门,姑娘为何不出来走走,串串门子,一个人呆着多闷啊。”
灯草道,“我不喜欢串门子。”
“姑娘见识过了上京的繁华,大概对我们平西郡瞧不上眼吧?”
灯草不知道兰姜为何要这样说,平西郡是肃王的属地,她当然喜欢。
“虽说这几年平西郡被弄得乌烟瘴气,不过现下已经开始恢复生机,买卖一旦做起来,平西郡眼瞧着就热闹了。姑娘有所不知,平西郡不兴工农,也鲜有入仕,唯独重商贾,灯草姑娘若是要长久的呆在平西郡,也该入乡随俗,长一长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