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有什么异常,王妃对外的说辞是王爷离京是为处置庄子上的田产。”
“宫里也知道了?”
“是。”
“皇上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萧言钧脸上浮起一丝冷笑,“我替他找萧言锦的麻烦,他能说什么?我这位皇兄,明明心里恨不得萧言锦去死,却偏偏要做出一副明君的样子给天下人看。做太子时便这样,当了皇帝,装模作样的本事愈加炉火纯青。恶人是我做,好人是他当,弄得朝官们对我诸多意见。本王命苦,就是给他当箭靶子的。”
马超跟在萧言钧身边多年,知道他表面对皇帝恭敬,心里实则不满,不过对梁王的牢骚,他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只好沉默。
接下来,谁都没有说话,屋里一片静谧,落针可闻。
萧言钧站在窗前,望着半空的月亮出神许久,突然问,“王妃,她还好么?”
“王妃原本就是深入简出之人,王爷走后,王妃一直呆在后院闭门不出。”
萧言钧在心里哼了一声,萧言锦不在上京,她出来也无用。
——
月上枝头,光华如水,竹林里却是一片幽暗,一个头戴帷帽,身穿宽袍之人立在林中,风从林中拂过,吹起帷帽的面纱,隐约露出尖尖的下巴。
不多时,传来了脚步声,一个黑衣人慢慢走过来,在林外站定,他没有蒙黑巾,月光照着他削瘦的脸,高颧骨,阔嘴,面目透着凶狠之色,正是渡川。
“我来了。”他说。
林中人极轻的笑了一下,“已经是第几次失手了?你还有脸来见我。”
渡川默了下,“是我轻敌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轻敌?”
渡川默然。
“紫电在手,应如虎添翼,本该速战速决之事,被你拖了这么久,拖得我也快没了耐心,只好亲自来了。”
渡川的脸颊微微颤动了下,低声道,“最后一次,一定如你所愿。”
“你我有协议,若再失手,你应该知道如何做?”
“我知道。”
林中人幽幽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些,“梁王的人也在追杀灯草,你可借此机会,趁乱杀之。”
“我不与人合作。”
“不是合作,只是借机行事。”林中人道,“我不在乎人倒底是谁杀的,我只要灯草死,不管是死在你手里,还是死在梁王手里,都无所谓。快些将此事了了,对你我都好。”
渡川的脸颊又颤动了一下,半响,终是应了声好。说完他就快步转身离去。
——
上京城,大楚皇宫。
安福悄声走进皇帝寝殿,见萧言镇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便安静的杵在一旁,没有开口。
萧言镇掀了下眼皮,“什么事?”
“南边传来消息,梁王殿下去了宣州。”
“这么说,肃王也在宣州?”
“应该是的。”
“肃王这脚程够慢的,说是去越州,走了两个多月才到宣州,朕看他寻元魂是假,带着那个小厮游山玩水是真。”
安福多嘴问了句,“陛下相信肃王有龙阳之好?”
“朕原本是不信,但看他对那小厮的态度,似乎传闻不假,梁王要真能杀了那小厮,倒是替朕做了一件好事。”
安福踌躇了一下,“若梁王不止要杀那小厮……”
萧言镇睁开眼,看着墙边鹤嘴鎏金铜炉,袅袅白烟从鹤嘴逸出,扶摇直上,弥漫在大殿上空,是浓郁的龙诞香。
萧言镇沉默许久,“肃王回京一年了吧?”
“是,去年春天回来的,已经一年了。”
“梁王那个人……”萧言镇笑了一下,“山高皇帝远,朕的话,梁王是不会听的。只是,”他叹了口气,“肃王是寻找元魂的最佳人选,除了他,朕想不到,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帝王说话,总是模棱两可,似是而非,不过安福听懂了。
第167章
夜游湖
做为江南最富胜名的水乡,宣州有几大特点,一是河道多,二是桥多,三是河里的画舫多,尤其到了晚上,小巧的画舫一只只驶入河道,船头船尾挑着红灯笼,微风起,纱帘荡,露出端坐的姑娘,犹抱琵琶半遮面,纤细的颈脖勾勒出美好的弧度,一首软糯的吴侬小曲随风飘远,在这寂夜里,拔动了多少人的心弦?
灯草坐在船头,脱了鞋,赤脚浸在水里,船慢慢往前划,水波温柔的拂过她的脚,她双手撑在船面上,仰着脸,望着墨蓝色的星空,微风拂面,将一天的燥热都吹散,说不出的惬意,不知从哪艘船里飘出的丝竹声在夜里浮浮荡荡,她虽不懂乐律,也听得很认真,乌沉沉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仿若星光。
船夫在船尾剖鱼,刚打捞的鲜鱼,剖肚洗净,拿酒和盐巴腌一下,用竹签插着,放在炭炉上烤,不一会儿,烤鱼的香味就四处弥漫下来,灯草鼻子下意识的耸了耸,扭头望去,视线却被船舱所阻,索性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要往后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