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灯草说,“后来被卖到公子爷府上做小厮。”
“原来是这样。”萧言锦点点头,“你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又说,“你这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你家公子为何还不来接你?”他边说边观察灯草的神情,但灯草眼神空洞,没有任何表情,就跟没听到似的。
冷锋在后面一声低喝,“王爷问话,怎的不答?”
灯草这才说,“我不知道。”
萧言锦微微瞪了冷锋一眼,对灯草说,“你跟我进来。”
萧言锦回到书桌前坐下,问,“会伺侍笔墨么?”
灯草答,“在相府伺侯过公子爷两回笔墨。”
那就是会了,萧言锦铺好纸,余光一瞟,灯草很自觉的一手扶砚,一手拿着墨条在砚台里轻轻打着转,极小心的样子。天气热,她穿着一件短褂,露出两条细白的胳膊,伤口没有包纱布,药粉粘在瓷白的皮肤上,黑白分明,萧言锦闻到了淡淡的香气,似药香,又似掺了点别的。
他收回目光,提狼豪在砚台里蘸了蘸,在纸上写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问灯草,“识字么?”
灯草摇摇头,“不识字。”
“你名字是哪两个字?”
灯草说,“王爷见过路边的灯草么,一蓬蓬的,结小红果子,就是那个。”
萧言锦当然认得灯草,那是大楚最寻常的一种野草,夏秋两季会结小红果子,形似灯笼,故而称之为灯草。
他没说话,重新铺了张纸,在上面写了两个字,告诉灯草,“这就是你的名字。”
虽然灯草脸上还是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萧言锦能察觉到她是高兴的,因为她眼里似有光芒闪过,久久的看着那两个字,连墨都忘了磨。
第15章
偷名字
名字对灯草来说,不过是个符号,可有可无。她流浪的生涯里有过无数个名字,都渐渐被她丢到了脑后,从来没有人教她认过自己的名字,可当名字有了具体的样子,白纸黑字的呈现出来,她很惊奇,原来她的名字是这样写的。她的眼神顺着字的笔划一点一点描着,把那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萧言锦问,“记住了么?”
“记住了。”
萧言锦见她记住了,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桌边的竹篓里,那里装的都是废弃的笔墨。
灯草的目光随着那团纸移动,嘴巴动了动,倒底还是忍住了。
到了夜里,灯草悄悄从床上起来,也没点灯,摸黑到了书房,她极轻的把门推开窄窄的一线,侧着身子溜进去,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她摸到书桌边,又摸到竹篓蹲了下来,在里头翻找着,光线太暗,她看不清,只好一张张打开,借着窗边的月光细看,终于找到她要的那张,她小心的叠好,塞进怀里,又摸黑往门口走。
只听“嗤!”的一声,冰冷的长剑横在她脖子上,黑暗中响起冷厉的声音,“拿了什么?”
剑气割破了她的皮肤,带来微微的刺痛,灯草不怕这点疼,她只是恐惧,腿脚发软,身子往下滑溜。
冷锋将她胳膊扣住,长剑一甩,桌上的油灯亮了起来,照见灯草惊骇的脸。
冷锋冷声道,“当真以为你是个没表情的,原来都是装的。说,来王爷的书房干什么?”
灯草磕磕巴巴,“我,我不是偷,偷东西的……”
“不是?”冷锋拿剑挑了挑她的衣襟,“把怀里的东西交出来?”
“怎么回事?”萧言锦从门口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微蹙了眉头,吩咐冷锋,“把剑放下,别吓着他。”
冷锋放下剑,“王爷,他偷了东西。”
萧言锦望向灯草,“你拿了什么?”
灯草脸色苍白,抖着手,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递了过去。
萧言锦打开看一眼,扔给冷锋,冷锋看到纸上的两个字,有些傻眼,“这是……”
萧言锦笑了一下,语气挺温和,“想要,白天怎么不说,瞧瞧,被人当贼拿了吧。这张皱了,明日我写张好的给你。回去睡吧。”
灯草本来在打颤,见萧言锦没责怪他,还这般和颜悦色,赶紧跪下来磕头,被萧言锦拉住,细细的胳膊握在手中,让他生了几分怜惜,“我府上不兴磕头,回去睡吧。”
灯草只好又鞠了个躬,这才转身走了。
冷锋对灯草的行为还是很怀疑,“王爷,虽然这次没找到证据,但灯草一定有问题。”
萧言锦瞟他一眼,“我倒觉得他不像细作。”
“可那次遇袭明显是温容搞的鬼,借机把灯草留在府上,温公子肯定有所企图。”
萧言锦说,“随他去吧,本王这里没什么可窃取的。”
冷锋道,“王爷,属下认为不可大意,虽说温公子与王爷曾经有交情,可他也是皇上的陪读,万一这些年,他已经成了皇上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