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遥青观其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诈出了这一段隐情,她乘胜追击,刺探刘公子的动机:“只可惜罗亮的案卷已经呈报上去,刘公子再将人扣押也于事无补啊。”
不料面前那刘公子似乎看出了程遥青对罗亮一事的关心,沉默一会,笑出声来,直接认下了:“那程女侠有所不知,这罗亮脑子轴得很,一口白牙都拔光了,也问不出什么。他呀,现在大抵是被破席一裹,扔在哪个坟冈了罢。”
旁边的顾况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程遥青心下也深恨着刘公子的残忍,但她面上还能撑住:“刘公子此言差矣,罗亮是生是死,我并不关心。只是刘公子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针对将军府——”
她手上略微止血,恢复了几分力气,话音未落,便见刘公子闪身后退。
程遥青早警醒着这一招逃之夭夭,一刀如鬼魅般随刘公子而去,那刘公子往后狠狠踏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用双刃格住程遥青的重刀。
他自知论武功打不过程遥青,接下来几招拆过,左闪右避,身上的衣服被戳出了好几个窟窿,人倒是奇迹般毫发无损。
正当程遥青准备挥出最后一刀时,眼前忽的黑影一闪,一支袖箭迎面飞来。
原来是这刘公子眼见无法脱身,便使出下三滥的保命招式。
程遥青偏头闪躲,箭镞擦过了她的耳廓,切断了脑后几缕青丝。
这一闪,刀风就慢了一拍。
刘公子抓住程遥青这一晃神,蹬壁上屋,飘然远去,只留下一句话。
“程女侠,京畿营已经围住了京城的大小城门,你们逃不脱的。”
*
程遥青返回了顾况所在的水缸处。
顾况此时已经从大缸子里面翻身出来,正站在地上,试图拧干身上的衣服。
幸运的是他身上的污泥也被水泡干净了,仔细嗅嗅,并无异味。
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顾况此时心乱如麻。
一会想担心程遥青的伤势,一会想罗亮的下落,一会又生怕自己给祝婆婆造成麻烦,一会又转念思索柳叶刀的名号。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程遥青终于提着刀回来了。
顾况一下子犹如有了定海神针,他口中有千百句话想问师姐,但只拣了最要紧的一个开口。
“师姐,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程遥青给出了顾况心中的答案:“事不宜迟,赶紧离开京城。”
但是在离开京城之前,他们还有几件事要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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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彩楼相对,绣旆相招,来自《东京梦华录卷二》
第14章
离京
◎漆黑幽暗的空间内,他与师姐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清晰可闻。◎
头一件就是程遥青手臂上的伤口。
挥刀向刘公子时的剧烈运动,扯开了本就脆弱的肉芽,程遥青左边小臂往下俱是鲜血淋漓,看得人胆战心惊。
程遥青咬着牙撕下衣服充作布条,示意顾况过来帮她止血。
顾小少爷第一次见到如此景象,看起来木愣愣的。但是他很快就回过神来,先是将布条在大臂上紧紧一扎,作减缓血流用,然后匆匆跑开,临走前和程遥青留了一句:“师姐,我去去就回。”
程遥青强忍伤痛点点头,看着顾况跑远,才拖着身子,一步步挪到大水缸后头,不住喘息。
手臂上虽然是皮肉之苦,没有伤筋动骨,但还是令人感到无法控制的精疲力竭。眼前的景象不住褪色,淡去,好像世界忽然失去了血色一般。
她垂头深呼吸了好几口,才渐渐感到有血液流回了大脑。耳畔传来顾况小鹿似的步伐声,抬眼一看,他怀中揣着几样东西,跑到大水缸面前,左右一看,又赶忙道程遥青面前蹲下。
顾况取出临时购置的几样东西。
首先是一袋烈酒。
顾况拔开塞子,将酒淋上伤口。
程遥青原先还觉得这疼痛好忍受,酒一浇上来,却再也忍不住了,先是咬住嘴唇不肯出声,实在忍不住了,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顾况也听见了程遥青的痛楚,他握着酒袋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却强自镇定:“师姐,马上就好,你且忍一下。”
程遥青试图寻找一切能够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长满藤蔓的院墙。
墙边随意散落堆积的几样砖木。
最终视线落到顾况的脸上。
不得不说,顾小少爷的模样生得极好。
面若白玉,眼若星辉,当得起丰神俊朗这四个字。
从前程遥青总是把他当还没长大的孩子看,如今仔细打量他,竟觉得顾况身上有种不同于往日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