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墙来,地上只有一团沾着污泥的脚印。
为什么说是一团,是因为脚印自从落地之后,方向凌乱,在石板地面上不同方向都踏了一遍,直到看不出痕迹。
章瑛可以想象,那人为了抹去痕迹,在地上狠狠抹了几下,然后仓皇逃走。
“分头行动!”
他一声令下,自己连同三个士兵平均分作两路,一队朝左,一队朝右,沿着巷子向尽头奔去。
*
顾况蹲在黑黝黝的水缸里,把鼻子悄悄探出一点水面,深吸了一口气,又复潜下去。
他此时人泡在巷子边沿放着的一个大水缸中。
他竖起耳朵,听到一连四个铁靴翻过墙落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章瑛的指挥声。然后,四个人的脚步声分成两拨,背道而驰,路过顾况呆着的大水缸,渐渐远去,直至听不到声音。
巷子重新恢复了无人问津的寂静。
顾况心口一松,正要爬出水缸作下一步打算,忽然听到了另一声靴子落地的声响。
“章兄?章兄?”
是刘公子的声音。
他也翻过来了。
顾况在心中数着秒数,渐渐感觉头昏脑涨。他就要一口气憋不住了。
但刘公子还在巷中,他只要一探头,就会被发现。
顾况凝神细听脚步声。初时这刘公子四处寻找,然后却逼近了顾况所在的水缸。
咚咚。
咚。
指节敲响在顾况的耳旁。
【作者有话说】
收藏静静的一动不动,踢一脚,踢一脚,踢一脚
第13章
脱身
◎“程女侠,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
程遥青刚走回罗大娘和祝婆婆落座的厢房,就碰上陈寺员扶着两人出来。
也不知陈寺员给罗大娘灌了什么迷魂汤下去,罗大娘饱经风霜的脸上,忧虑之色已经大大减少。
她甚至慈爱地抚摸了一下陈寺员的肩膀。
陈寺员把他们送到门口,委托门房交了辆车,欢欢喜喜把罗大娘送了出去。
程遥青看了陈寺员那张笑得真心实意的脸,心道: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小小寺员也是个人物,竟能将罗大娘顺顺利利哄走。
或许是由于这次有官府的人出面,程遥青一行人坐上的人力车宽敞了不少,三个人都得以安安稳稳坐在车厢中。
拉车的师傅跑得又稳又快,周遭店铺酒楼飞速掠过眼前。
香粉、丝帛、珠宝店门口顾客如织,茶楼、酒楼之上人来人往,彩楼相对,绣旆相招。
京城繁华,真是其余地方无法比拟。
程遥青心下暗叹。
她本是临安人,出身粉墙黛瓦的江南水乡。临安虽也是座富饶的城市,但是拿来与京城相比,着实有点小巫见大巫。
后来为了顾老将军的诺言,戎马倥偬多年,去的大多是偏僻苦寒之地,更是无法与京城相提并论。
心念一转,程遥青又想到顾况。
不知这小子此时正在做些什么。
按照程遥青对他的了解,顾况应该乐得不练早功,然后在院子里捉虫看鸟,画画沙画儿,不亦乐乎吧。
一路思忖着,时间便过得格外快。
车子已经来到了罗大娘的门口,祝婆婆小院的院门也已经露出了半扇。
一股异样的感觉从程遥青心中腾起。
不对。
她心中莫名有些惴惴不安,比将军府大火那日更甚。
定睛看去,院门还是那扇院门,但总有些异样。
一个念头飞速闪过她的心头。
我走时,门缝有留那么大么?
程遥青赶忙叫停了车夫,让祝婆婆先扶罗大娘下车,转念一想,又多嘱咐了祝婆婆几句注意安全,听到响动不要出屋。
安顿好两位老人,程遥青打发走车夫,自己独身一人背贴着墙沿,一步一动,探查小院。
到了祝婆婆小院跟前,她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了院门。
大门应声敞开。
并没有预料之中的武器或者攻击,整个小院空无一人。
顾况不见了。
有人来过这里!
这个念头犹如黄钟大吕一般,震得程遥青腿脚发软。
顾况的卧室房门洞开,不消走进去便能看到里面凌乱的卧铺,显然是有人仔细搜寻翻找过了。
难道是他们带走了顾况?
这是程遥青下意识的判断。
但很快她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她瞥见大树底下一道不起眼的拖痕。
这道拖痕长且浅,直伸到顾况卧房背后,并不均匀。观其形貌,像是有人在这沙地上打了个滚。
她的心一下子回笼了一半。
顾况是个机灵的小伙子。
虽然程遥青不待见他,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无论是小时候用祖父找的替身代他习武,还是将军府失火那夜从明德湖逃生,程遥青都意识到,顾况总能审时度势,在危机重重下作出不拘一格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