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遥青霎时感觉一股气血从脑子涌到了耳朵根。
请君入瓮。
说得好啊,顾况在帐中假寐,八方不动,就把自己赔进去了。
她不无庆幸地想,幸好刚才自己把唯一的光源给摔了,否则要是顾况看到自己这一幅从脸红到耳朵根的场景,不知道要怎么得意。
顾况却在此时抽开身,与程遥青离开一拳之地。
勒住她腰肢的手臂一松,程遥青有些疑惑:“怎么了?”
顾况小声道:“嘘,有人来了。”
他不慌不忙,程遥青一下子心下悚然,凝神细听,却只能听到营帐外列列风吹草声。
顾况就在这时吻了上来。
她来不及拒绝。
也没有拒绝。
...
程遥青懒洋洋地躺在顾况怀中,脑袋晕乎乎的,仿佛自己漂浮在草尖儿上头。
顾况轻短地喘着气,在她汗湿的鬓发边落下一吻。
她将身子滑溜下去,枕着顾况的臂膀:“睡罢。”
顾况却没有动。
“怎么了?”
顾况声音如同入夜微凉的空气:“程副将在军营这些时候,可曾与人同住?”
*
程遥青没想到顾况会问这样的问题。
刚才热乎乎的身躯已经离开了她,背后留下一块空白,冷冷的风从被衾的缺口灌进来。
“你何出此言?”
“遥青吾姊……”顾况从头开始,将白日里找到的信件一字一句背出来。
程遥青初时满腹疑惑,待到“古兄”二字出现,忙反应了过来:顾况念的,是牛兰儿给她写的信!
话说牛兰儿到了冀州城,第一样要做的事情便是去探望家中老母。牛夫人住在乡下老宅,程遥青生怕牛兰儿一个女孩儿行到人迹罕至处不安全,本来想要腆着脸向秦将军讨要一位可信的护卫,伴随牛兰儿回家。谁知古择却跳出来,说用不得这么麻烦,他可以护送牛兰儿。
程遥青没想到此时此刻,这个憨大个儿会主动请缨。她不置可否,只是在私下里询问了牛兰儿的意见。
出乎她的意料,牛兰儿同意了这个决定。
程遥青眯起眼睛,从牛兰儿身上看到古择身上,又从古择身上把目光移回牛兰儿身上,见古择抬着头直视近她的双目,牛兰儿却又些许心虚地低下了头,心下有了计较。
经过一路上的风霜,两人同行,交情日笃,时至今日。
襄王有意,神女也并非无情。
程遥青莫名想起远在天边的顾况。
她同意了两人结伴同行的决定,但还是私下与古择单独会面。古择见了她,如同兔子见了老鹰,还没影儿便有些闻风丧胆。
她不觉弯起了嘴角。
顾况大半夜的给她整这么一出,着实令人失笑。
顾况没想到程遥青竟然轻轻地笑起来。
她的手覆上他的脸颊,手心窝热热的,像是捧着一盆火炉。
“顾况啊顾况,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呢。”
顾况鼓起嘴,觉得自己像一只气鼓鼓的青蛙。而程遥青手里握着根能够戳破他的刺,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方位下手。
“不错,我确实与人同住,同住之人,正是给我写信之人。”
顾况的心如坠冰窟。他惨笑一声,撇开了程遥青的手。
是呵,他只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程遥青的好弟弟难道就只有他一个吗?
顾况翻了个身,将背侧面对程遥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程遥青却在他的小腹上掐了一把,手感美滋滋,语气也轻盈起来:“不过那人是个女孩。”
“什么?”
顾况不可置信。
他赶忙翻身回来,与程遥青面对面,呼吸几乎要喷到她的脸上。背部的伤口因为剧烈的翻动,牵扯吃痛,但顾况的心被巨大的喜悦盈满。
程遥青用手揉搓着顾况毛茸茸的头:“怎么,她姓牛,说起来,你应当也知道。”
“我?”
“她的父亲,是你的习武师傅牛七,可惜现在牛七失踪了。”
顾况被程遥青这么一说,脑海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十岁上下,确有一习武师傅姓牛名七,比程遥青宽厚得多。顾况常常与自己身边形容相似的小僮互换扮相,以此逃避习武。
而那牛七的女儿比顾况小一两岁,掐算年岁,也与顾况了解到的状况符合。
顾况愣愣的,心情从顶峰到谷底,复又回到更高的云端。
他能听到程遥青吃吃地笑。
“我怎么那么傻……”顾况抱头嘟囔。
程遥青的声音却在此时幽幽响起:“顾况,我听说你爷爷教你读过许多书,想必你也知道一叶障目的故事。”
顾况生性聪慧,此时程遥青一点拨,立马通透:“师姐教训的是。”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