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浇一下,顾况的心就颤一下。
这是在干什么?
没等他开口问,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就介绍道:“喏,小子,那是军法处的行刑武士,力能扛鼎,能起万钧。看到黑乎乎的木杖了么?那可是油松制成的刑杖,等刑杖吸饱了盐水,就能把人抽得皮开肉绽。”
顾况的心更沉重了,他赶忙问:“我们被抓如此地,难道不应该有什么正式的判决?怎么可以这样不明不白的就执行军法?”
他的内心还存在一丝希望,便是程遥青不会如此苛待他。
或许师姐在进来之前,听得他对赵大井的驳斥之词,对他能宽容一两分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音未落,军法处的营帐里就走出一个黑脸银甲的人,看样子是个主事的。
果然,那人一开口便问道:“你们八人,罔顾军法,青楼狎妓,主谋杖五十,从者三十……”
话音未落,赵大井就重重地磕下头去:“大人,明鉴啊!”
其余众人都一同匍匐下去,只剩顾况还直挺挺跪着,分外瞩目。
顾况震惊四顾。
赵大井一出声,果然喝住了场面,他立马打蛇棍随上:“小人原不知道那地方是青楼,被带过去之后,就与这位况兄弟划清了界限,要离开那腌臜地。是他,都是他,他带我们去的!”
其他人也一齐发声,言语诚恳,好像逼着顾况伙同他们去丽春院的是另一伙人一样。
顾况被他们的无耻深深震惊了,脱口呵出:“你胡扯!”
他也顾不得身上的枷锁了,赶忙直起身,叙述当时的场景,剖肝沥胆,表明清白。
赵大井一行人也不甘示弱,一来二去,竟和顾况生生吵了几个回合。
黑面判官此时却早已不耐烦了。
军杖一敲,地面震了三震:“肃静!”
“两假必有一真,既然你们两方夹缠不清,那么都先打着,打到哪个人说真话了,再才停下来。”
顾况脱口而出:“这不公平!”
“嗯?”黑面判官转身看向顾况,轻蔑地笑了一声,“你要公平?普天之下,哪里有这两个字?”
转头问身旁的侍官:“这小子是哪里来的,给他再加十大板。”
赵大井的头贼兮兮凑过来:“况老弟,我劝你应下来,不然要打的板子,可比三十板多呢。”
顾况犟脾气上来了,他不依不挠地对着黑面判官喊道:“程副官在哪里?她亲眼看见我们的情况,应该由她来裁决才是!”
黑面判官终于蹲了下来。
他的脸和顾况平齐,顾况可以看到他那双老虎也似的双目。
顾况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挺起了胸膛。
他没错,他为什么要认。
他曾以为爷爷麾下的虎贲军是一个治军严明、法纪有度的地方。
但是他错了。
这里和其他地方一样烂。
没有人能够听到他的委屈,没有人可以认真听他的呐喊。
或许是眼睛瞪着太久了,顾况感到有一丝热流从眼眶中流下。
他想抬起手背来擦去软弱的眼泪,但是一动大臂,却又反应过来,他的双手都被反剪在身后,根本动不了。
黑面判官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两眼,转身回头道:“程副将,出来吧,这小姑娘吓哭了。”
“我不是小姑娘。”顾况立刻顶嘴。
“我也没有被你吓哭。”
话还没说完,程遥青掀起帘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秦将军,下属在。”
顾况的内心天翻地覆。
他以为程遥青会在丽春院保下自己,但是她没有。她装作不认识自己,和自己擦肩而过。
他以为自己就要被不公平的判罚坑害,但是事情似乎有了转机。
赵大井看见了程遥青,就好像老鼠看见了猫,气焰去了大半,整个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赵大井,你以为凭你一张嘴,便可以颠倒黑白了?”
程遥青话音一出,赵大井就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眼。
顾况心中一喜。有希望。
程遥青背后,是丽春院的老鸨。
“经由我问询人证,现查明赵大井乃牵头之人,至于这位况兄弟......”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聚集在顾况身上。
顾况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怦怦直跳。
“虽然并非主谋,但是狎妓青楼,罪当共处,杖责三十。”
程遥青做下了最后的审判。
顾况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师姐没有听到他的话。
*
刑场上此起彼伏棍棒落到肉身上的击打声、士兵的呼痛声。
其中以赵大井尤甚。
程遥青回到了帐内,向秦将军一拱手:“感谢秦将军,今日配合我演这一场戏。”
秦将军却摆手打了个哈哈:“程副将不必客气,只是最后那个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