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心绪已平复,长指摩挲着杯壁,状似无意问闻岳:“闻大人的头疾可好些了?敢问闻大人见到苏小姐想起什么,才会引发头疾?”
虽觉可能性不大,但他心里那个念头怎么也挥之不去,总觉闻岳与苏滢有什么渊源。
奈何闻岳摇摇头:“与苏小姐无关,乃下官私事,恕我无可奉告。”
下值后,回到府中,裴昭在岔路口踟蹰片刻,调转足尖朝苏滢院子走去。
今日在酒楼,点的皆是苏滢爱吃的菜式。
到了晚膳时辰,她仍未觉得饿,便告诉玉笥不必传膳,只捧着一杯消食的饮子慢慢嘬饮。
侯夫人疼她,已在她屋内摆了冰盆。
这样神仙般的日子,不知裴昭还能容她过多久?
饮子酸酸甜甜,唇角沾了些许,苏滢下意识探出舌尖舔了一下。
裴昭迈入院中,一眼便瞧见绮窗里的少女,一派娇憨悠闲的模样。
那惊鸿一瞥的舌尖,泛着水泽的唇瓣,叫人喉间莫名发紧。
裴昭暗自攥拳,将那一丝悸动压下。
苏滢以为,等裴昭赶她那日,她才会舍得离开这锦绣福窝。
没想到,有这么一刻,她自己想跑。
“世子说什么?苏小姐的舅舅要回京城?!”苏滢朝外望望,没看到丫鬟们,仍小心地压低声音,慌乱道,“不行,我可不能见那徐大人,否则闻大人该把我也关进大牢了。”
【作者有话说】
闻大人:我有好消息告诉你们。[坏笑]
苏滢、裴昭:我谢谢你啊。[害怕]
第25章
恳求
◎她究竟有几颗心可以系人?◎
将真实身份告诉裴昭后,苏滢那股心气儿便散了半数。
这会子听说,要在苏小姐舅舅面前露馅,苏滢心里那股想往上爬的劲儿,几乎要散尽了。
在侯府衣食无忧自然舒坦,再成功嫁去魏国公府,她便连被裴昭揭穿都不怕了。
可如今苏小姐的舅舅不日便会来京城,就算她与魏祎行的亲事加紧定下来,侯夫人也不可能匆匆将她嫁出去。
武安侯府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从定亲到婚期,少说也得几个月。
裴昭或许会为了侯府颜面,暂且将事情压着。
苏小姐的舅舅可不会,听到有人冒充他外甥女,他只会恼羞成怒,将她送去大理寺严惩!
苏滢越想越慌,脑子里已开始盘算着,她有多少金银细软可拿,要不今夜就悄悄混出去。
慌乱间,她心事几乎全摆在脸上。
裴昭盯着她,蓦地气笑了。
“这会子想一走了之了?你想走到哪里去?你以为那些细软,母亲那里没数么?你以为能逃一辈子,不被闻大人找到吗?”裴昭睥着她,眸中隐怒。
“求世子救我。”苏滢屈膝欲跪,急得快要哭出来,“若能躲过此劫,苏滢愿当牛做马报答世子。”
身形刚矮一寸,手肘便被裴昭托住。
苏滢讶然。
下一瞬,裴昭扣住她细瘦的肩膀,将她按坐回圈椅中。
窗外霞光万丈,映亮他俊毅侧脸。
他躬身欺近,端凝着她妩丽娇美的小脸,咬着牙,沉声道:“今日在大理寺,你并未露怯,做得很好。记住,往后在任何外人面前,你就是苏文彦和徐淑君之女苏滢,其余的,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言毕,他松开扶手,打开门扇,大步流星离去。
苏滢坐在绮窗内,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脑中一遍遍回响着他的话,错愕又茫然。
他说的话,她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她却不懂他究竟是何意。
为了武安侯府的颜面,裴昭竟然要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假扮这个表小姐么?
不,也或许是为了不让侯夫人伤心,不刺激到老夫人。
如此安排,对她更是百利而无一害,除了裴昭,谁也不会知道她是假的。
可等徐大人来京之后,万一从闻大人处听说了这案子,要上门见她呢?难道她能一直避而不见?
苏滢无力地靠进椅背,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厢,闻岳回到住处,见隔壁院子有人出来,便停下脚步,随口问:“这位小哥,敢问你家大人哪日入京?”
“小的见过闻大人。”那管事的年轻人也爽利,笑应,“我家大人后日便到,远亲不如近邻,往后还请闻大人多多关照。”
“客气客气。”闻岳拱拱手,两人含笑拜别。
回到自家,一眼便瞧见两个孩子相对而坐,趴在院中木桌上习字。
“小喜,小乐。”他含笑唤一声,随即行至灶房门口,“闻兰,又劳你来替我收拾灶房了。”
院中两孩童齐声唤“舅舅”,继而埋首写字,娘说了,得趁天亮把字写完,才有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