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官污吏的审理权历来都在大理寺,让大理寺卿查,本就是情理之中,父亲这时候跳出来安插自己的门生,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父亲难道不知李奇已经开始忌惮太尉府了?
微一转念,秦烟得出结论。
不会不知,冒着彻底撕破脸皮的风险,也要将审理权握在自己人手里,难道,贪腐名单里,也有太尉府?
想至此,秦烟只觉背脊冒起寒意,浑身发凉。
陈卿仪本等着她露出得意嘴脸时再泼一盆冷水,却没等来,微微蹙眉,“陛下又顺了你们王家的意,你看起来怎么不高兴?”
秦烟脸色难看,勉强笑笑,“我才不表现出来,让你拿我把柄。”
果然心里得意着。
陈卿仪不忿,“得意什么?王太尉举荐的那名官员,出发那日,就被人状告私占矿产,陛下大怒,命人快马加鞭追了五十里路,上了枷板压回了上京。”
“那最后贪腐案交给谁负责了?”秦烟追问。
“还是大理寺卿,先前还有人跟着反对,出了这件事,再没人敢说半句反对的话。我要是你啊,就赶紧和太尉府切割,你又不是太尉的亲生女儿,到时候王家的罪责也牵连不到你。”
秦烟心里清楚,陈卿仪敢这么说,是因为重生后这个身份,不是太尉府的正经小姐,要换真的秦烟,恐怕就听进去了,选择明哲保身。
可惜,她是秦烟,也是王馥,断不会眼睁睁看着王家走入末路。
第51章
两头不是人
散朝后, 吏部侍郎钱方明被皇帝单独留了下来。
钱方明跟在传召公公身后,私下揣度陛下召自己前去的真实意图。陛下因贪腐案直接与王太尉撕破脸皮,难道是与这个相关?
年轻太监带着他左穿右拐, 中间除了客套的寒暄, 再找不到有用的讯息, 钱方明忍不住问道, “公公, 是不是走错路了?这不像是去勤政殿的路。”
陛下与朝臣商议政事,素来都安排在勤政殿。
钱方明再次四处张望, 景象十分陌生,更为确定这不是去勤政殿的路。
户部侍郎官阶高, 宫中的太监不敢怠慢, 恭恭敬敬答,“大人明鉴, 的确不是去勤政殿的路。”
钱方明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既不是去勤政殿,又是去何处?”
入宫的太监面对高官重臣,几乎人人一张笑面, 年轻太监笑得十分亲切, “陛下口谕, 御花园。”
“御花园?”
年轻太监点点头,笑着重复一遍, “御花园。”
钱方明不是才步入官场的愣头青, 知晓宫中这些太监虽地位卑下,但耳目四通八达, 又离皇帝最近,比他们这些京官更会揣度圣心。
钱方明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塞到年轻太监手中, 热络笑道,“公公可知,陛下召下官前去,是为何事?”
年轻太监垂下眼皮看一眼,衣袖一翻,银子便如变戏法一般,消失了。
太监脸上笑容顿时间带了丝谄媚,“陛下召见大人,肯定是要事,小的身份卑贱,不能知道也不能揣度,只是,陛下昨日下朝以后,脸色十分不好看。”
昨日?
一瞬间,钱方明心中雪亮,昨日陛下处置的那位,是王太尉的门生,果然和太尉府有干系。
只是,这些年虽王太尉权势滔天,但自己为官圆滑,小事上顺手帮一帮,无伤大雅,要事上,他可从来没直接插手过,便是肃清党羽,也不该找上自己。
说起来,尚书大人私底下同太尉府的往来,即便算不上密切,也绝谈不上疏远,怎么不找他来?
一路上钱方明的想法纷纷杂杂,不知不觉就被小太监领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中央造了一间八角亭,亭下的一大片品种各异的菊花是从别处移植过来的,为了保证御花园中能够赏到时令鲜花,花匠会从别处移栽,花谢了,再换上新鲜的。
桌上摆了一壶酒,几个空酒杯,一个棋盘,棋盘上的残局昭示方才应该有一场激烈的厮杀。
钱方明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李奇抬了抬手,“不必多礼,爱卿请入座。”
钱方明连道,“臣不敢,不敢。”
朝堂之外,李奇御下一向谦恭有礼,不端架子,“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不必拘礼,坐吧!”
钱方明只好依言坐下。
“斟酒”,李奇吩咐康立群。
康立群答“是”,走过去为钱方明斟酒,钱方明受宠若惊,接过来,“谢陛下赐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