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反手摸摸时安的后脑勺,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秦烟好不容易扳回来的局面,容湘害怕会因李奇对太子的责备又转向更糟糕的方向,于是出声劝道,“知不足,然后能自反。知困,然后能自强,太子果然有储君风范。”
秦烟听着都想笑,可太抬举她这好大儿了。
但容湘明明可以不管的,为什么偏要插一脚,是做给李奇看的,还是她在帮自己?
秦烟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李耀哭得伤伤心心,他平时对李奇是又敬又爱又畏,但他感受最多的是父亲的爱意,难过到深处时,便忘了敬与畏,只记得他小时候犯了错,父亲都会温声劝导,在他印象里,大多时候的父亲都是个温柔慈爱的人。
他跟着扑到李奇怀里,哭着说,“父皇,耀儿不要当被人唾骂的昏君。”
时安矮些,只到李奇腹部,李耀这两年长了好长一截,已到了他的胸口。所以腹部和胸口的衣料都被兄妹俩的眼泪洇湿了一片。
他终于开口,“既然知错,就先向女史道不是。”
李耀仍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一抹眼泪,走到秦烟面前,不情不愿道,“今日是本宫不对,本宫跟你道不是,对不住了!”
背上的伤远没有脸颊上的伤疼,秦烟看见一脸倔强的李耀,恨不得抢过他的马鞭也狠狠抽上两鞭,让他也知道这玩意儿沾到肉有多疼。
时安的哭声渐渐止息。
李奇拉着她跟着走过来,秦烟脸颊上的鞭痕红得刺目,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女子向来重容色,等她回去照了镜子,背地里不知道要怎么骂。任愧疚感泛滥,李奇在心底叹息一声,子不教父之过,儿子犯的错,当父亲的难辞其咎。
唤来康立群,“齐铭之是外伤圣手,传他来给秦女史看伤,告诉他,若是留疤,朕便亲自刻一块牌匾送到他府上,匾上只刻庸医二字。”
诚意是有了,可秦烟不买账。
“陛下自个儿没把太子教好,反叫别人替你承担责罚,叫什么道理?”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秦烟这是不要命了。
秦烟无所谓,反正李奇早就说过她在他面前过于放肆,要简简单单就接受了他的息事宁人,还就不像她性格了。
果然,李奇对她的放肆习以为常。
“那你想怎么罚朕?也要刻一块儿‘子不教父之过’的牌匾给朕送来?”
秦烟可不像他,拿做木工当是陶冶情操的消遣。
“陛下补偿我就好了。”
子债父偿,天经地义。
李耀忿忿不平,“你别得寸进尺。”
脸颊上火辣辣的痛感令秦烟内心无比暴躁,她狠狠剜了一眼李耀,吓得李耀缩了缩脖子,再不说一句话。
母亲去时李耀虽才四岁,但顽皮时惹母亲生气,母亲咬牙切齿的凶相和狠厉的眼神都令李耀印象深刻。
刚刚那一眼,就像是母亲在瞪他。他要再敢大声说话,等待他的就是一顿藤条小炒肉。
那时候,母亲经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你怕是想吃藤条小炒肉了”。
所谓的藤条其实是一块儿戒尺,比寻常戒尺薄。母亲也的确是有一把藤条的,但也没狠心到拿藤条抽儿子。不过戒尺已经足够有杀伤力了,夏日衣衫不厚,往他屁股上一抽,那滋味别提多酸爽。
李耀不由打了个寒噤,将马鞭藏到了背后。
“这是自然的,的确该补偿。”李奇显得极为好说话。
秦烟有点儿不敢相信,“你真要补偿我?”
李奇点点头,“便从这刻开始,任命你为东宫女史,予你打骂责罚太子的权利,如何?”
秦烟惊呆了!
如何?
这是在补偿她吗?分明是打算钝刀子割肉,多大仇多大怨?
李耀也惊呆了!
“父皇让他做儿臣的老师吗?”
李奇思索一瞬,“读书识字都有太傅教导,暂时想不起需要女史教什么,那女史便自己看着办就好,只要能端正太子言行。他若不听你的话,你打他骂他,朕绝无二话。”
容湘垂下头,唇角翘起一个隐秘的弧度,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秦烟愣了愣,“我……不……不”
“想”字还未说出口,李奇一把扯过李耀,推到秦烟面前强买强卖,“名义上虽非太傅,但女史亦享有太傅之权,今后定要将女史当作老师一般敬重,知道了么?”
李耀傻了,“父……父皇,耀儿……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