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排听掌制教规矩的年轻绣女中,秦烟一眼就看见了秦络。等候入考场时,秦络背后的绣女扭头过去和后面的人说笑,手肘在秦络肋后狠狠撞了一下,秦络回头瞪了一眼,背后俩似聊了很开心的事,捂嘴笑起来,眼睛却是盯着秦络的。
秦烟都能猜到,那两个尖酸刻薄的女人会怎么嘲笑秦络。那破事儿就过不去了,要钉死在秦络背上了。
秦烟深吸一口气,仪态万方地朝主考的掌制走去。
还好她与刑茉玉穿的都是女史官服,掌制马上认出了二人身份,掌制的品级低于殿前女史,忙屈身行礼。
秦烟笑道,“掌制无须多礼,今日我不用在长乐宫当值,刑女史也不用去勤政殿,我们便随处逛逛,听闻宣平门在选绣女,我与刑女史便来凑个热闹,掌制放心,我们只站在一旁看,绝不多一句嘴。”
掌制回以一笑,“哪能让两位女史站着”,她偏头唤背后的宫女,“还不赶紧抬两把椅子来,让两位女史舒舒服服坐着看。”
刑茉玉坐在秦烟旁边,压低声音,问,“看一会儿就走了呗!怪无聊的。”
秦烟偏过头低声回,“我姐姐也在里面,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一次机会,为了防小鬼作怪,我得替她镇着。”
秦络看见秦烟,因背后两人议论而升起的自卑情绪一瞬烟消云散,她激动得望向妹妹,胸口起起伏伏。
四目相对,秦烟冲她做了个口型。
她分辨出来,是“别怕”。
一瞬安下心来,背后的小动作也暂时影响不了她了。
掌制身侧的宫女提着锣鼓严阵以待,锣响三声考核便正式开始。
第一柱香考核平绣,对秦络而言,本该轻轻松松不必太过在意,但她还是有些紧张,抬眼望望妹妹,秦烟便冲她微笑,心便安了。
“落座”,掌制发令。
秦络一坐下去,臀部便传来尖锐的刺痛,她吃痛起身,反手从臀部拔下一根细如牛毛的绣花针。
这时,锣鼓声响起,考试开始。
全场就她一人还站着,掌制发觉了,走过来,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秦络往旁侧让一步,双手捧出那根毫不起眼的绣花针。
掌制脸色变了,喝问宫女,“这根绣凳上怎么有根绣花针?”
宫女惶急得走过来,望了一眼,语无伦次道,“不……不知道啊!”
秦烟倾身过去,悄声对刑茉玉说,“茉玉,可否帮我一个忙?”
刑茉玉没回答,直接站起身来,指着方才羞辱秦络的绣女喊道,“是她,我刚刚瞧见了,她路过那姑娘身边时,手帕掉了,兴许就是蹲下来捡帕子时插上去的。”
掌制厉声道,“把她拖出去,记录在册,永不录用。”
那绣女慌了,“掌制,不是我,我没有,没有,他们冤枉我。”
掌制轻哼一声,“刑女史可是在殿前奉墨的,眼神最是好使,她能看错了你?拖下去。”
在那绣女凄惨的嚎叫中,香炉中那一只燃香已经烧掉了小半寸。掌制没打算为秦络延长时间,轻飘飘说了句“你继续”,便走开了。
秦络坐下,从一旁的托盘中拿起绣针。
掌制在场上巡视,刑茉玉望一眼香炉里的燃香,歪过身去,低声问,“来得及吗?”
秦烟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她可以的。”
刑茉玉与秦烟在旁坐了半个时辰,便告辞离开。
“你方才想帮你姐姐,为什么不自己来?”
亲眼看见那女子往秦络的绣凳上插针根本是子虚乌有,连看她蹲下来捡绣帕这个说法也是假的。
“那是我姐姐,迟早会有人知道,我不想让她们认为我为了帮我姐姐,以势压人,听说王司制是个不畏权势的人,不能让她误会我姐姐。至于我为什么要针对那绣女,你方才也看到了她欺辱我姐姐的样子,如果她也进了司针房,日后我姐姐就再无宁日了。”
秦烟拉起她的手,“茉玉,今日你帮我,当我欠你,来日定会择机报答你。”
刑茉玉努了努嘴,挣脱她的手,从怀里拿出提前预备的绿豆糕,“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哪需要你报答。”
她塞一块绿豆糕进嘴里,“你费一番功夫帮你姐姐弄走一个硌脚的,万一你姐姐考核未通过,进不了司制司呢?一百人里择出前三,脱颖而出,并不容易。”
“她可以的”,秦烟手里摩挲着三月三时秦络塞在她枕头下的辟邪香囊,“她一定可以。”
秦烟还需去长乐宫教时安习字,与刑茉玉在东宫外分别,往前走两步,秦烟回头望了眼一路走一路吃的憨直姑娘。
能飞快从五十个人中辨认出哪个是她姐姐,她未开口细说请求就将她的心思猜中了十成十,指认人的那套说辞也能看出她反应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