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过头,深深得盯着秦烟看了好半晌,抬手指着她,“你不是……你不是……”
秦烟哼笑一声,“怎么?不认识了?我姐姐是秦络啊,咱们不是在宫外就见过了,言小将军!”
言云川记起来了,彻底记起来了。
记起她在夜市妄图讹自己,诓走自己五十两银子,还记起在她身上看到王馥的影子,还有……还有李奇对他说过的话。
他心下大怒,啐了一口,“我呸!祸害!”
秦烟黑沉着脸,“你骂谁祸害?”
言云川扬起下巴,“骂你呢,祸害。”
李奇不由头抬手抚了抚额头。
和从前一样,这两人就跟天生的冤家一样,一碰上就掐架。
这一男一女吵架,不能像女子一样,动不动扯头花。何况言云川一身腱子肉,身手又好,动一动指头就能把弱不禁风的秦烟给戳翻。
不能蛮干,那只能智取了。
脸色多云转晴,秦烟微微笑起来。
“言云川,明年我姐姐成婚,记得来喝喜酒啊,红封包大点儿,人不到礼也得到。”
言云川愣了愣,“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听她说过。”
“家里给定的亲,上月休沐出宫时见过一面,长得丰神俊朗文武双全,和我姐姐不知道有多配。”秦烟混不吝地笑道。
言云川待要再问,康立群端着李奇的药进来了。
“陛下,药来了,温乎着,不烫口。”
李奇接过来一口饮尽,把碗搁回托盘。
“你让膳房准备准备,今夜朕要设宴招待昭武将军。”
康立群应下,端着药碗退出去。
一入夜,李奇在凤凰台设宴,秦烟自然陪同在侧。
李奇遵医嘱不能饮酒,言云川心绪不佳,在一旁自斟自饮,秦烟陪了两杯。她酒量不差,但遇上临安特产的新丰酒,她饮不了几杯头就晕了。
言云川无人陪饮,实在是寂寞,不到一个时辰便抱着酒瓶离开了,离开前嘱咐李奇好好养身体,下回不醉不归。
秦烟路都走不稳,李奇半扶半抱,“怎么酒量退步了这么多?”
以前大概两坛新丰酒才会醉成这样。
秦烟拽住他的衣襟,醉眼朦胧。
“怀冰,我大哥不会死,对吗?”
李奇环紧她的腰,“不会。”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大哥可是咱们王家……嗝……最有出息的人,他……跟我……我父亲完全不一样。”
李奇垂眸望着她红扑扑的脸颊,温声道,“阿馥,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秦烟微微点了点头,“不担心……不担心……你怎么把儿子教成那个鬼样子?他……他还敢拿鞭子抽我,倒反天罡,迟早被雷劈。”
李奇忍不住笑,“耀儿也是你的亲骨肉,不能咒他。”
秦烟再次乖巧地点点头,脸埋进他怀里。
烈酒的后劲上头,脑子越来越迷糊,捡到什么说什么。
“我那样对他,是不是有点绝情啊?”
说的没头没尾,李奇却听明白了,“那道诏书”
未待他说完,秦烟闷闷道,“烧了。”
李奇不由松了口气。
又听她道,“下辈子不来了,当人太累了,还不完的债。”
西内苑人多嘴杂,李奇抱她回自己的寝殿,除掉鞋袜,将她平放在床上。命宫人打来热水,帮她擦拭脸和手。
帮她简单清理一番,他坐在床沿,凝望她的睡颜,陷入了怔忪。
睡着的模样,失去了醒时的生动,看起来便不再那么像原来的王馥了。
寝殿的轩窗被“噗哒噗哒”得拍响,伴随着鸽子的“咕咕”声。李奇看一眼,应该是信鸽到了。
他起身走过去,打开半扇轩窗,一只雪白的鸽子扇动着翅膀,腿上绑着一小节竹筒,李奇取下来,从里面掏出信件。
上面的内容依旧没什么变化。
千江的过去像是一个谜,线索在伊达族寨便彻底断了,一族百来口人,全部死于一场大火,无人生还。
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背后,秦烟忽然哼哼两声,唤了一声“怀冰。”
李奇忙将纸条烧了,走过去,没睡一会儿秦烟就醒了。
他关切询问,“身上难不难受?”
秦烟睡眼惺忪,摇摇头,忽然半跪起身,抬手环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李奇背脊颤了颤。
秦烟迷糊道,“一个人睡不热乎,你上来一起睡。”
李奇只好除了鞋袜,脱去毛外褂、罩衣和袍服,只剩下深衣,被她拉着躺回被子里。
手足凉润,如白玉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