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洛宁?”李奇明显感到意外。
容湘听闻,也抬起了头。
“是!”
李奇静默,这些年,孟洛宁从未主动求见,二人只在朝堂上有交集,全是谈朝政,此时求见又是为何?
兀自沉吟半晌,他道,“安排他在暖阁等候,朕稍后就来。”
“是!”康立群得令,退出勤政殿。
未待李奇赶人,容湘主动请示,“臣先告退。”
李奇点点头,“下午没什么事,不必来了。”
“是。”
今日天气不好,空中黑云低垂,急雪随风回旋。
内侍在李奇出门前就赶紧给他罩上了鹤氅,离暖阁距离并不远,但踏入暖阁时,厚重的大氅上已沾染了湿漉漉的寒气。
孟洛宁拱手行礼,“御史台孟洛宁参加陛下。”
“不必多礼。”
暖阁中碳火足,李奇脱下鹤氅,内侍接过后便退了出去,顺势关好暖阁门,将凌冽寒意阻隔在外。
“你有何事禀奏?”
李奇端起桌上的热茶,一揭开盖子,茶香混着热气扑鼻而来。
孟洛宁踏前一步,再次拱手,“臣求娶王太尉义女秦烟,恳请陛下成全。”
李奇手抖了一下,滚烫的热茶漾出茶盅外,溅上他的手背。
他脸色阴沉,静默半晌,道,“你与秦女史从前认得?为何突然要求娶她?”
“臣与秦女史初见是在三月三,上巳节,均对彼此”,孟洛宁顿了顿,“一见钟情。”
“三月三,上巳节。”李奇喃喃重复。
原来早在入宫前,他二人就已经见过了。
他缓缓抬眼,手指紧捏茶杯,骨节微微发白,“你怎知秦女史也对你有情?你二人已私定了终身?”
李奇身上流露出来的寒意,孟洛宁并不惧怕。
“秦女史是女儿家,这种事自是不会直说,但初见之日,她便故意向臣透露了她的姓名和家世,务须明说,臣也能感受到她的情意。”
怔忪片刻,李奇倏然笑了一下,把茶盏放回桌上,手指隐隐发颤。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他将涌上喉咙的腥甜之气强行咽下,“康立群。”
侯在门口的康立群急忙“诶”了一声,推门而入,“陛下有何吩咐?”
“去”,李奇死死捏住座椅扶手,“传秦女史过来。”
孟洛宁见他脸色越来越差,心下平添几丝慌乱,咬牙强压了下去。
虽不知道孟大人同陛下说了什么,但以康立群对自家主子的了解,陛下这是动了怒,面上没有明显表露,是因为兀自强压着,想到自家主子的身体,不禁蹙紧眉头。
但愿不要有事。
他加快了步伐。
用完午膳,时安和白雪玩儿了一会儿,便被嬷嬷带去午睡了。
秦络还沉浸在绣活里,秦烟一把抢过来,“成日坐着,不嫌累得慌?走,探梅园的红梅开得好,陪我一同去赏赏。”
秦络拿她没办法,刚站起身来,一名宫女匆匆来报,“陛下传女史去暖阁。”
秦烟没觉察异样,以为是李奇想见自己,暗自恼他来传的不是时候。
“康公公在宫外候着的。”宫女又补了一句。
秦烟顿时品出一丝不对劲来,“康公公亲自来的?”
宫女应道,“是。”
秦烟心上无端蒙了一层阴翳,康立群是李奇面前最得力的内监总管,平时有事来传,派来的都是小太监。
她握了握秦络的手,“你在长乐宫等我,我去去就回。”
“好”,秦络仰着脸又坐了回去,留意到秦烟凝重的脸色,她也没多问。
秦烟端着手走出暖阁,等在廊下的果然是康立群。
她匆匆迎上去,“康公公,今日怎么是您亲自来请?”
对这名李奇最信任的内监,秦烟一向礼节周到。
康立群脸上挂着急色,“女史赶紧去看看吧,不知陛下与孟中丞说了什么,老奴来时,陛下脸色很差,陛下的身体,如今可再不能出差错了。”
“什么?你说谁?孟中丞,孟洛宁?”秦烟心跳如擂鼓,眼皮也跳个不停。“公公可知道,他求见陛下,是为何事?”
康立群摇摇头,“老奴未在里头伺候,什么都没听见。”
秦烟屈起手指,干净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她却半点未感觉疼。
“请公公带路。”
在等待秦烟到来的时刻里,孟洛宁与李奇相对无言,等待短暂又漫长,孟洛宁受尽煎熬,终于等来了康立群的声音。
“陛下,秦女史来了。”
“让她进来。”李奇清冽的嗓音中夹杂着一丝决然。
秦烟忐忑不安地踏入了暖阁,孟洛宁的黑眸中顿时燃起一束火苗,迫切迎上去,用颤抖的声线唤了声“阿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