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烟冷下脸,“你对不起的不仅仅是我,枉死之人还在等一个公道,凭什么杀人犯就能活得好好的?”
魏雪琼与容湘隐于马场外墙后,通过十字形漏窗看见远处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情景。
隔得太远,魏雪琼其实看不清秦烟的相貌,但秦烟与李奇并肩而立的一幕,确有熟悉之感。
难道那个人说的是真的?
秦烟的身体里真的装着王馥的魂魄?
此刻,她的心情称不上难过,只是后悔,若是当初选了齐王,追逐后位的路会不会更好走一些?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半路会杀出来一个王馥。
眸光一黯。
如果阿文死得早一些,会不会结局又不一样了?
第66章
宸光殿诉衷情
在长乐宫陪时安用了晚膳, 等时安睡了,秦烟才离开。
在宫里闲逛,逛着逛着, 就逛到了宸光殿。
入宫这么久, 秦烟从没打算过回宸光殿看看, 前世住过的寝殿里藏有太多从前的回忆, 甜蜜的, 辛酸的,苦涩的, 还未走近,那些情绪便辗转袭上心头。
前世, 宫里可去的地方实在太少, 大部分时光都在这座寝殿里渡过。
宸光殿前,几株红梅挂满了花苞, 天上飘起小雪,细雪纷纷扬扬。
天已全黑,殿前漆黑一片,想是长久无人居住, 负责掌灯的宫女完全忘记了这一处。
秦烟栓紧斗篷的系带, 穿过两排宫灯来到石阶前, 一步一步,拾阶而上。
站在紧闭的两扇殿门前, 她迟疑了片刻, 才推开。
微微惊了一下。
她原以为会看见一幕灰败的景象,布景陈旧, 四处散落灰尘,然而眼前的一切, 都出乎她的意料。
地上铺了红毡,前世遇刺身亡之时,也是寒冬,为了取暖,一入冬就将红毡扑了厚厚一层,秦烟抬脚踩上去,质地绵软,肉眼看不见一粒灰尘,明显是有人打理的。
走到窗前,坐榻上靠背、引枕俱全,上设一张描金小几,小几上,细颈花瓶里插了几枝含苞待放的红梅。
前世她喜爱在这里看话本,布置得相当舒适,坐累了可以躺,软塌有足够宽的空间变换姿势。
秦烟伸手摸了摸雪白的狐皮坐褥,蓝皮的线装书倒扣在小几上,她拿起来看,是她当时还未来得及看完的话本,停留在当时未看的那一页。
放下话本,继续往里走,东边靠墙处设有卧榻,轻罗软帐,被翻红浪,回忆起这张床上的旖旎情事,秦烟不由红了脸。
大婚之夜,她与李奇并未圆房,当时她嫁得不情不愿,自然抗拒他的触碰,所幸李奇并非急色之人,她不愿,他也未曾勉强。
此后足足等了一年,他被推着坐上了皇位,入宫后没多久言云川便回京了,趁着高兴,她与李奇都多喝了些酒,在酒意的驱使下,两人都异常情动。
意乱情迷时,像是恐自己将他当成其他人,他非让自己唤他的名字。
即便烈酒麻痹了神经,那一刻,她也没有将他认错。
只一夜,就有了李耀。
而后,也是在这里,又有了时安。
秦烟闭了闭眼,赶紧打住。
这是多久没开过荤,怎么一见着床,满脑子都是香艳场景。
顿时,两腮飞起红云,忙回身,想去窗前透透气。
一抬眼,便看见宸光殿前的四盏宫灯亮了,李奇耐心地取下灯罩,用火褶点燃蜡烛的引线,再把灯罩装回去。
灯火明亮温暖,将他修长的身影投在了地上。
夜里起了风,漫天飞雪在昏黄的光影中飞舞轮转。
宫灯一盏盏亮起,风姿秀逸的他冒着雪,缓缓行来,身后灯火煌煌。
静谧安宁的眼前一幕,令秦烟看得有些痴了,不由眼眶发烫。
等他走到自己面前,秦烟静静看了他两眼,走上前去,踮起脚尖拂去他肩头的雪花,掸去他灰鼠毛大氅上残余的寒意后,替他重新系好松掉的系带。
“这里,你派人打扫过了?”
李奇垂眸,目光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你走以后,日日都有人打扫。”
秦烟退开两步,扭头看向外面,“那灯也是每夜都点的?”
李奇静默半晌,“若天太黑,怕你若想回来,找不到回家的路。”
“若我回不来了,你也打算这么等下去吗?”
李奇摇摇头,“不会,我答应了溪云,今年是最后一年,若再不成功,我会让你的尸身入土为安。”
秦烟仰头望着他,“我母亲得知你用秘法护我尸身不腐,一直期盼魂魄能够回到原来的身体里,身魂一体,便能做回原原本本的王馥。你呢?如果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回到原来的身体里,都要以秦烟的面貌示人,你会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