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身边已经暴露,她不能再留在宫中。
符骞能杀她一次,就能杀她第二次,顶着太后身份的李令宜,比当日的李后威胁更大。
她即使要另立新君,也得逃出这里。
“跟我走!”
手腕被一人握住。
崔寂从方才旧事中回神,已迅速恢复理智。
无论如何,她决不能留在宫中!
李令宜道:“我的事已与太傅无关。”
“这是我欠你的。”他沉声道,“如今我只能带你出宫,最后再帮你一次……待你出宫后,是死是活,我再不插手!”
既为仇人,又何故纠缠不清!
为她毁了这世间太平,他更是做不到!
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符骞望着两人远去背影,发觉自己身边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你们都聋了?”他怒斥,“朕要太后留下!留在宫中!”
有两人鼓起勇气上前,对上太傅那双眉眼,却又默默退回伸出的脚。
“那可是太傅……”众人跪地齐声磕头,“求陛下饶恕,小的们实在不敢!”
符骞怕他敬他,连同满宫上下,都害怕惹到这位不苟言笑的存在。
“太傅往常出入宫中,如入无人之境!”有人提心吊胆向符骞解释,“谁敢拦他,他就杀谁!这是陛下给太傅的特权啊!”
符骞早已面目狰狞,五官扭曲。
可他忍着疼痛,望着那远去背影,突然心中一涩,红了眼眶。
今夜他彻底失去了发妻,再不能让太傅被她迷惑!
他双手紧紧攒成拳,冲那背影喊道:“太傅!太傅……你……不要骞儿了吗?”
那声音凄凄切切,如同被弃的孩童呼唤亲人,让人不忍抛下。
崔寂脚步一滞。
正当符骞满怀期冀,希望他能转身回到自己身边时,却见他迈开脚步……
“妖后!妖后!”符骞抽出腰间佩剑,“她就算复活,也要顶着章太后那张脸魅惑男子!妖后!杀了她!”
心中积攒多日的愤怒油然而生!
剑声破空而来,夹杂着风声呼啸。
李令宜眼见已经要出昭阳宫的宫门,心中雀跃不已。
等待她的是外头广阔自由天地,对于身后危险她毫无察觉。
然而身旁之人突然松开她的手,去而折返挡在她身前!
下一刻,她听到利剑没入身体的声音。
“太、太傅……”符骞慌忙松开剑柄,惊恐欲往后退,道,“不是朕,朕不是要杀你……”
“陛下。”崔寂握住他的手,将手死死按在剑柄上,“陛下弑母……弑母之名……臣万万不会让你背负……”
符骞立刻清醒,回望那张脸……
只要李令宜顶着太后这张脸,他就不能对她下手!
他到最后,还在想着如何保她!
符骞手中渐渐用力,鲜血横流。
李令宜早已怔在原地:“你——”
救命之恩,他叫她如何还!
“即日起,太后移驾明月轩!”符骞咬牙道。
他手上力气渐松。
这天下,他能杀了任何人,却独独对他狠不下心!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两汉苏武的《留别妻》
第49章
皇宫一场大火,烧得人心惶惶。
临近天亮之时那火势才逐渐小了,离皇宫近一些的街道上焦炭味久久不能散去。
谁也不知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只知太后所在宫殿即毁。
后听闻太后无事,百姓终放下了心。
若再死了什么天潢贵胄,少不得丧葬又要折腾一番。
符骞还是把所有消息全部封锁了,连同昨夜入宫的道士僧人一并处置。
那些人临死前诅咒他不得好死,他疯癫大笑:他自己都已活不过一年了!还怕那些阎罗鬼神!
宫里又要新进一批宫人了……
李令宜被封禁在了这小小的明月轩。
无人侍候,只有门外两个守卫,日夜不停守在门口。
差一点就出宫了!
还好命是保住了,经崔寂那一剑的提醒,符骞应是不敢再轻易动她。
若光明正大逼死太后,掀起民愤,他这个皇帝恐怕也做到头了。
不过李令宜也逃不过他暗搓搓的折辱。
如同现在,无人在她身边,虽少不了一日三餐,其余的全要自己做。
这刚擦完桌椅,她便直接趴在桌子上了。
“该想想如何破局……”李令宜把头埋在臂弯中。
符骞有何把柄在她手中?
能以此胁迫他放了自己?
她几乎把两人前世今生仔细回忆了一遍,也没找到什么可以利用的破绽。
也不知那人伤势如何……
李令宜不知不觉想到崔寂,在她与符骞那短短几年成婚生涯中,他真的从未出现在自己的视野?
不,大婚之时,她听到过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