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寂转身,遂拂袖而去。
“太傅留步!”李令宜忙叫他留下。
如今有大事,她可不会因昨日那点子尴尬而别扭。
倒是夏公公拿了赏银,如蒙大赦般走了。
“昨日是我不对。”李令宜几步追上崔寂,抬头看向他的侧脸,“是我唐突了,你原谅我。”
他目光直直望着前方:“臣不敢逾矩。”
“我有事跟你商议!”李令宜拽住他的袖子,要他停步。
然而崔寂走得急,这一拉扯之下,空中“嘶——”地一声,袖子竟被扯成了两半!
在场所有人恨不得掩住耳朵,捂住眼睛,不去看这尴尬一幕。
崔寂回过头,已是黑着一张脸。
他哪里想到,她力气何时变得这么大!
李令宜双颊通红:“不如——太傅进屋稍坐,我帮你缝上?”
“那就劳烦太后了。”崔寂瞥了她一眼,转身往屋里走去。
李令宜突然想起她不太会针线,缝出来的针脚歪歪扭扭。
她曾给符骞缝过不少。
后来他有钱了,嫌弃这些衣物针脚丑陋,全都扔了。
太傅……应该不会嫌弃他的愔愔,亲自为他缝的针脚吧……
【作者有话说】
此处伏笔,少帝会在太傅身上看到熟悉的针脚
第26章
银针穿破织锦。
崔寂脱了外衣,寻了个角落坐好,双目微闭,只听得耳边簌簌声起。
孙嬷嬷看着李令宜左右开弓穿针引线,不禁轻声讥讽:“让一国太后屈尊缝衣,真是独一份脸面。”
只是她余光瞥向那缝制针脚,不由呆了呆。
这……这未免太粗糙了些。
她家小姐断不是此等技艺。
孙嬷嬷心下疑惑,又看了看太傅,道:“不知崔二公子可否记得,当年我家小姐曾亲手绣过一张团扇,在公子生辰时赠予公子。”
崔寂张开双目。
他从未收到过什么她送的礼物,连一封信都不曾有。
不用细想也知,定是章家有人暗中扣下了。
他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自己那外袍正在她手下,被她粗犷蹂躏……
他忍不住嘴角向上扯了扯,想来那要送自己的团扇,也无法入眼吧。
谁知孙嬷嬷却道:“那团扇绣工精巧,柳叶翠鸟栩栩如生,不知崔二公子可还记得?”
崔寂摇头:“我从未收到过章家送来物件。”
孙嬷嬷唉声叹气:“那可是小姐绣了一个多月所成,我们章家的姑娘,旁的不说,女红却是自小未落下……”
李令宜听出了孙嬷嬷之意,加快手下动作:“这些年是我生疏了,缝衣缝衣,这原就是缝好了能穿就行,何必追求那么多精巧技艺。”
孙嬷嬷不再言语,却起了疑心。
李令宜三下五除二,结线停针,把缝好的衣裳递了过去。
只见上边歪歪扭扭一长道缝隙,十分敷衍。
她却自觉道:“衣服也帮太傅缝好了,可否商议正事了?”
崔寂忍着扔掉的冲动,默不作声将外袍披上。
“不过是纪家被牵连,与你又有何干?”他冷漠道,“要来求我办事,也该是纪家小姐来。”
“听闻太傅厌恶朝中此等风气,我和阿宁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她道。
纪书宁已和她通宵达旦潜心研究,该如何用太傅大人这颗棋。
“这会儿阿宁已下山去,拿我的手谕把卷宗带回,此事牵扯后位之争,不知太傅大人身边可有可靠之人……”
“不求他帮我们,只求能公平公正,置身争夺外!”
崔寂眼前浮现一人。
此人隋行知,京城隋家六郎,宏贞元年新科进士,如今是御史台从六品侍御史。
“此人是个只认死理的愣头青,倒十分适合。”他道。
“那就有劳太傅。”
*
此刻大理寺牢狱,纪书宁使了银子,见到了久未见面的弟弟。
“你科考次次不中,却是哪里来的官职?”她厉声询问。
纪家大房只这一个儿子,是她的嫡亲弟弟,父亲母亲也把期望全寄托在他身上。
可他却不是个读书的料子,每年科考年年不中。
全家原对他失望至极,不料他却自己谋了个兵部武库小令。
“兵部大多武举人出身,你到底是走了何人门路?”
纪煴面对长姐质问,躲在一旁稻草堆上瑟瑟发抖。
当初那办事之人交代过,叫他万不可跟任何人透露一分。
“若你不如实相告,我也救不了你!”纪书宁转身就要离去,“反正父亲关不了多久,待他回去,和那些姨娘再生十个八个儿子,你就在这牢里待着,不用想着出去!”
纪煴忙冲了过来,手握冰凉栏杆:“我说!长姐救我!我说!”
纪书宁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