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已诏……朕藏于昭阳宫废墟下……留予亡妻待取。”
“陛下!”众侍卫惊呼。
李令宜身子狠狠磕在门柱上,只听地面传来一声“咚”。
那声音太过沉重,她撇过脸,不再去看。
宏贞三年六月,帝崩于青州,无子嗣。后邕王世子抢占先机,承袭大统,翌年新年,改年号为“元和”。
*
又是一年冬日。
李令宜怕冷,辗转下了扬州,又沿海而走,至建安郡。
回想那日之后,城中大乱,符骞原带的那些侍卫为了逃出青州,曾挟持她一路南下。
可惜徐州离了恒王管制,也正兵荒马乱,她寻了个机会逃走了。
这一路东躲西藏,倒叫她发现越往南,受战乱波及影响越小。
建安郡的百姓们靠海吃海,安居乐业,见她一人孤苦无依,纷纷借宿借粮,十分热情。
于是她便寻了个避世的村子,在此住下了。
也不知京城是何情形……
“听闻朝廷最近正找人呢。”村口几人正议论,“好像是宫里一个娘娘丢了。”
“宫里的娘娘跑出来作何?无事找事!”
“这有什么不可,你们别忘了,朝廷如今还有一位女丞相呢!”
“所以说,宫里娘娘跑出来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当初纪丞相还带兵夺权呢!”
“嘘!官差来了!说这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正说着,两个官差拿着一幅画像过来,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画像上之人。
李令宜原还想着避一避,谁知官差连问了村中好几户人家,都没问出个结果来。
她好奇,便上前一看。
那画像上虽画了一个妙龄女子,可那女子满头珠翠,眉目间雍容华贵……
一看就和自己搭不上边。
她顺手摸了摸发髻上的粗布蓝花头巾,也跟着村民摇头:“未曾见过。”
海边风大,吹皱了她的皮肤,曾莹莹白皙的面容也染上些许黑红。
不过她不甚在意。
官差对照画像看了她两眼,遂悻悻离开。
又过了些时日,天气越发阴冷起来。
一日早上起床门外竟飘了雪花。
“今年的天真怪,咱们这儿几十年没见过雪了。”
“我家连棉衣都未准备,从我生下来到现在,哪有这么冷的天!”
“忍忍吧,咱们这儿冷,也就冷这几日。”
李令宜浑身冻得哆嗦,准备找地方拾些柴。
谁知村里人都笑话她:“这儿哪有柴?早被海风吹湿了,燃不起来!”
“总得烧火做饭吧!”她把手揣到袖子里。
见她不听劝,大家又道:“只剩那点子干柴,只够留着烧火做饭……哎,你不是从北边来吗?怎么这么怕冷?”
李令宜没顾得上理会他们,自己走出了村子,想着去城中客栈凑合几日。
当初她身上首饰被抢得抢,当的当,如今手中银钱也只够过这个冬日。
她这一生其实没怎么受过苦。
也许来年,她就要同那些百姓一样了。
入城路上,有人生了火,一股浓烟在路边冉冉升起。
几个路人见状,上前借火取暖。
李令宜也跺了跺脚,往手上哈了一口气,鼓足勇气准备上前烤暖身子,再继续赶路。
天气阴沉,火堆旁除了几个路人,还有一人背对众人侧躺在地上睡觉,他的包袱就那样放在身边。
“这人心够大的。”路人挤眉弄眼,笑道,“也亏得这是条官道,若是小路,被人抢都是轻的,搞不好还要丢命!”
有个路人好心推了他一下,却不见他动。
“这人不会是死了吧……”
此言一出,几人纷纷看向他的包袱。
“要不,我们打开看看……”一人指着包袱,道,“万一里头有路引或证明身份之物,也好报官……”
说着,便要伸手去拿。
又有一人阻止他:“等等,若里头有其他物件……”
“见者有份!”
李令宜缩在一旁听了半天,却没想到他们是要趁火打劫!
“几位兄台,这里离城门不远,你们拿了人家东西,就不怕惹祸上身?”她好言劝道。
几人看向她的眼神变得警惕。
“方才说了,见者有份,这位小娘子,若你不说,我们也可分你一些!”
“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李令宜打量了几人一眼,“你们中还有读书人呢,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你!”一人恶狠狠威胁,“别以为我们不敢动你!”
“城门守卫大哥就在不远处,你动我一下试试,我喊破天了也要把人统统都给招来!”她此刻有恃无恐,全凭着此地离城门近。
“算了!”其中一人道,“我看这人也没什么值钱物件,不然也不会以天为被,以地为席,那些有钱的公子哥,怎么着不雇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