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侧妃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盯着符叙悲戚戚道:“世子竟要对手足下手?”
“来人!把这疯妇带下去!”符叙双拳紧握,悲愤道,“本世子这就写奏疏上表天子,讲明事情原委,追封我母妃,褫夺你的封号!”
他平日里不愿与她相争,可她动了属于母亲的东西,不能饶恕!
两位副将对视一眼,立即挡在萧侧妃身前。
“世子暂且息怒。”二人转换了态度,恭敬道,“萧侧妃毕竟是我青州大军的恩人,若世子要拨乱反正,也得等陛下旨意下来,再抓人不迟。”
“何需再等?”李令宜站出来道,“太后已下了懿旨,陛下无子,邕王世子符叙仁德良善,忠孝节义,亲承懿旨为陛下继子,诏书不日便到青州。”
两位副将面面相觑。
“既是过继,为何陛下不亲自下诏?”
“此乃皇家之事!太后既是宗室首妇,有何不可?”李令宜面上一片冷肃,“两位将军是要插手皇家之事?”
两人见状,立即收剑跪下道:“末将不敢,既是皇家自己的家事,军中还有要事,末将这便告辞。”
萧侧妃身子歪了歪,差点倒地。
“你们莫不是假传太后懿旨?”她强撑着一口气,“过继立嗣,需入京在皇室宗祠诏告天下……岂是你们拿个太后懿旨就能随意糊弄的?”
“事急从缓。”纪书宁道,“如今周边各州郡反贼频出,陛下还需靠世子带领青州大军,将反贼一一拔除,待天下平定,再进京也不迟。”
“不可能!”萧侧妃指着李令宜道,“你究竟是何人?在这儿空口无凭颠倒黑白!就不怕我去御前告你?”
不等李令宜回答,符叙带众人齐齐跪下。
“母后千岁。”
“娘娘千岁千千岁。”
众人齐声高呼。
萧侧妃瘫坐在地上,瞪大双眼:“你、你竟是——”
“皇后娘娘亲下青州!”纪书宁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垂首沉沉道,“陛下的意思,萧侧妃还不明了?”
萧侧妃身子一歪,眸中灰败。
*
蒋玉近来行踪不定。
李令宜跟着他一路来到一处杂乱不堪的宅院。
“有银子吗?”院子里,传来一道声音。
闷热的巷子里突然刮过一阵风,把这话送到耳边。
李令宜呆立原地。
只听蒋玉道:“大人不是说做了周密准备,万无一失吗?怎么沦落到连银钱都成问题的地步……”
“……百密一疏。”
“邕王府已是夫人囊中之物,如今只等青州大营……大人要提前动手吗?”
“裴将军应该坐不住了,等他铲除异己之时,我们再动手。”那人停了片刻,又道,“以后莫要再提夫人了。”
“为何?”蒋玉不明白,身家几乎都全给她了,如今为何又不让提了……
正当李令宜聚精会神时,有人突然从背后拍了她一下。
“喂,你躲在我家门口听什么呢!”
是赵瑛儿回来了,她提了一篮野菜。
院中没了声息。
李令宜回头看她,才想起她是那日的青衣少女。
“这是你家?”她眉目略显歉意。
赵瑛儿曾在马车上和崔寂一道远远见过她,此刻已认出她是崔寂心上人。
她没好气道:“这是我家,我夫君还在家等我给他做饭,你若无事,赶紧走!”
李令宜怔了片刻,问道:“你夫君?”
“是啊!”赵瑛儿手抚上小腹,笑道,“我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夫君他还不知道呢!我这就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此话如晴天霹雳,震得李令宜一阵眩晕。
赵瑛儿进了门,欢快跳脱如同兔子:“夫君,我回来了!家中有客?奇怪,今日倒是繁忙,门外也有个人呢。”
李令宜扶上门框,微微喘着气。
过了半晌,她才鼓足勇气,踏过门槛。
入眼看到的,先是蒋玉,他苦着一张脸,站在院中一动不动。
再是赵瑛儿,她坐在一人身边,手中动作不停择菜。
屋檐下,一人随意靠着门板,半阖着眼,似乎在打瞌睡。
李令宜小腿如灌了铅,挪不了半步。
她颤颤巍巍张开嘴,却听赵瑛儿唤了一声:“夫君,你瞧,她就是门外之人!”
崔寂缓缓抬眸,看了李令宜一眼:“哦。”
又不忍道,“原是故人来。”
李令宜原有千言万语憋在心里,此刻却脱口而出:“你……成亲了。”
“嗯。”崔寂懒懒道,后又解释,“我差点死了,幸得瑛儿相救,一路风餐露宿,不曾弃我而去……”
瑛儿……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她语气中竟有一丝嘲讽。
“我做何选择,轮不到李姑娘来管。”他又闭上双眸,神情冷漠,仿佛不愿再同她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