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角挂泪,却努力不让泪流出,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这怎么成!”崔老爷忙道,“你们是天子赐婚,若真回了谢家,岂不是抗旨不遵?”
谢湄假意擦去眼角泪水,坚决道:“若不回谢家,好,媳妇认了!求公婆今夜就带媳妇回崔家!从此媳妇定尽力侍奉公婆,对夫君……再不做他想!”
“好孩子,先起来。”崔夫人急忙扶她起来,“都是我儿的错,他往常不靠谱惯了,谁知大婚之日,陛下亲临,他竟还是这般……唉!”
“唉!”崔老爷也跟着重重叹了一口气,“你放心,待他醒了,我们崔家定会还你一个公道!你既嫁来,便是我崔家妇,断没有委屈你的道理!”
谢湄依旧垂泪:“公爹不用说了,儿媳这就把这仪程走完……拜堂成亲!”
她一番大义,让众人不禁为她拍手叫好。
这谢氏贵女,果真识大体!
拜堂继续。
闹了这一出,在所有人面前博了好名声,往后崔家若有什么事,免不了也得问问她这个二房娘子的主意。
都是崔家欠她的。
如此也算在公婆面前站住脚跟了。
*
城中传言,太傅大婚当日犯了急症,昏迷不醒,之后上吐下泻,竟在床上躺了整整三日,下不来床。
新妇拜堂更是无奈找了人代替,幸好谢家贵女识大体,硬生生接下这份折辱,圆满礼成。
这传言成了京中百姓茶余饭后最时兴的消遣。
“这么说,新人洞房花烛夜,那谢家贵女净照顾夫君呕吐腹泻了?”
“瞎说,大户人家都有下人,哪用得着娇滴滴的贵女去做这等肮脏活计?”
“照这么说,夫妻之礼未行,那贵女还是个处子之身?”
“我知道我知道!我家亲戚在太傅府做活呢,听说太傅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新妇的屋门开在哪个方向呢!”
李令宜坐在台阶上嗑瓜子,听着旁边茶摊上的讨论。
她秉承崔寂嘱托,这些日子把自己装扮得像个逃荒来的小娘子。
裹着粗布衣裳,头发梳成妇人发髻,只拿一条发带系上,还不忘在脸上身上涂些泥巴。
如此倒躲过几次符骞派来的“官府”暗查。
借着此次暗查,锦梦楼摇身一变,不再做青楼营生,改名为“锦月宴台”,在官府备了案,专门承接各家各类宴席事务。
生意虽然不多,至今只有两家,众姑娘也算熟悉了流程,在红姑的带领下,做的有声有色。
可惜如今还不能兼顾探听消息。
她只能听茶摊上的人唠一唠。
“哼,你们几个,笑什么?太傅是生病了,又不是不行!待他病好了,那贵女还有你们肖想的份!”茶摊老板娘不由冲几个男子翻白眼。
“瞧,又一个太傅梦女。”有人嘲讽道。
“我昨日还被别的小娘子追着骂,她们竟说太傅那般人物,如天上仙,怎会拉肚子!”
“哈哈哈……”
“她们是不是还不承认,他会打嗝放屁……”
李令宜掏掏耳朵,起身进了锦月宴台。
重要消息没打听到,如今崔寂在所有人心中形象尽毁、颜面尽失倒是真的。
也不知坊间传言是真是假,他已好几日没再出现了。
李令宜正如此感叹,崔寂就派了人来。
是前些日子那侍卫假扮小厮。
“公子要夫人速速收拾行李,到城郊东门不远处汇合。”此人并未寒暄,开门见山,颇为利落。
李令宜怔忪了一刻,立即明白他是要送她走了!
“这么快?”生意才将走上正轨,她有些忧心,“你家大人现在何处?是否如传言所说?我能否先和他见上一面?”
他从袖子中抽出一叠纸,展开呈上:“这是青州来的信,公子让小人交给夫人。”
如今他家公子还在床上躺着,命已去了半条。
许是崔寂锦衣玉食惯了,从未入口这不洁之物,当时便高热不退,待他再清醒过来,已是三日后了。
且自那以后,他便吃不下东西,浑身无力,形销骨立,只用一口汤药吊着。
侍卫皱了皱眉,公子吩咐不让他多嘴,他便不说。
李令宜看了信,一眼认出是纪书宁的字迹。
她在信上说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待李令宜一踏上雍王封地,她就会带人马前来迎接。
李令宜看了信,自然激动,回身又将事情想了一遍,道:“你且稍等,我没什么行李可收拾,只需跟这里的姑娘们道个别,就跟你走。”
那侍卫听了,默默站在门外等候。
楼里众人已听到两人说话,纷纷围了上来。
“李姑娘走了,我们这生意该怎么办?”
“你们都已做过两回了,还怕什么?听说那长恒侯府的侯夫人十分满意,还准备再介绍生意来呢!”李令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