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才发现,他输的彻底。
输便输了,他输得起!
从此只愿为一人筹谋,护她永生永世……
*
京中盛事,无外乎士族门阀联姻。
所以这日即使有雨,街边还是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迎亲队伍从午后开始向谢家出发,一直到傍晚才把三十六抬聘礼送进谢家。
只是这长长的队伍前,却不见新郎官身影,而是由崔寂身边首将代劳。
虽不合规矩,但谢家看在这是皇帝赐婚的份上,并未再说什么。
谢四娘在谢家身份,谢家也心知肚明,她本就不是照嫡女养的,如今能嫁给崔家嫡子,当朝太傅,已是她运道极好了,谢家谁人都不敢再求别的什么。
这迎亲送亲还算顺利。
待迎回了新妇,一片热闹喜*庆的太傅府,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符骞下了马车,门口迎宾客之人见御驾至此,陛下亲自登门,忙领着众人跪地高呼“万岁”。
不等人通报,府内众人已听到了呼声。
崔寂原躲在栖迟居清净,婚礼一切仪式已找人代替,听得符骞亲自来了,不得已只好披上喜服出门迎接。
“陛下亲自登门,臣感怀涕零。”他一番话说得动容,目光中却一片寒气,丝毫不见高兴激动之情。
符骞看向他,亦是恨得牙痒:“太傅大喜之日,朕作为学生怎能不来观礼?”
他要亲自见崔寂和谢四娘拜堂,方能解一时之气。
“陛下,请。”崔寂只得将他奉为上宾。
符骞笑得幸灾乐祸,上前握住他的手,凑近道:“不知朕的阿令如今何处?有没有亲自来见证太傅大婚?”
崔寂不动声色抽回双手:“回陛下,臣已把她送走了。”
符骞怔了怔:“送走了?”
他想起昨夜才收到的太傅府动向,的确有两队人马出动,一路北上,一路南下。
崔寂望远,叹息道:“朔州?还是荆州?”
“太傅岂敢!”符骞再也笑不出来,眉头一皱,咬牙窃窃私语道,“朔州守将是你的人,一定是朔州……不,是荆州,荆州是恒王封地,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和他早有来往……”
声东击西,他这一招用得好!
不过……
“不管是朔州还是荆州,朕这就派人去追去截!”符骞又沉沉笑了,“想替朕办事的人多如牛毛,朕又有何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这还是太傅你教朕的……”
“是吗?”崔寂挑眉,“臣倒忘了。”
“那就请太傅快些进去,与新妇拜礼。”符骞道。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只见君臣和睦,两人笑语盈盈,皆纷纷称赞。
崔管事找准时机悄悄跟在后边:“公子,是照原来安排?还是您亲自进去……”
看来今日是逃不过了……
崔寂却极不情愿,只这一事便做不得主,叛了李二,叫他往后有何颜面再去找她!
“你……”他目光沉吟,悄声吩咐,“你去后院水缸处,给我弄一杯水过来。”
“昨夜刚下过雨,那水脏得很,公子要那个作甚?”
“……你只管拿来给我。”他又闭眼想了一想,道,“用我最常用的碎玉杯……”
拿他最爱的碎玉青杯所盛,应更易入口。
希望能快些凑效。
崔寂放慢了脚步,那厅堂红红一片,喜气四溢,对他来说却如同上刑场。
符骞倒也不急着催他,反正再迟再慢,今日他也躲不过。
他饶有兴致进了礼堂,坐在上座,望着眼前这对他亲手促成的佳偶,心中十分满意。
崔氏夫妇移至侧位。
崔老爷见陛下频频侧目,忙催促司礼:“还等什么,陛下日理万机,能亲自登门已是不易,还不快快开始?”
司礼看了看身着喜服的崔寂,以及新娘身边另一胸前戴红花的男子。
“大人,这……”他疑惑道。
“且稍等。”崔寂道。
崔管事手脚麻利,已端着一杯茶水进来,呈到崔寂面前:“我家公子一日滴水未进了,快先喝杯茶水。”
崔寂接过,掀开那碧玉盖子看了一眼。
水的确不干净。
杯底有些浑浊,夹杂着肉眼可见的枯枝尘粒,上边还漂浮着一层绿苔藓……
他一时有些迟疑。
然而崔父不耐烦瞪了他一眼:“逆子!陛下在此,何故这么多事!应快些和新妇行礼才是……”
闻他此言,不等他说完,崔寂心一横,闭眼把水送入嘴边,一口灌了下去。
一种涩味带着腥臭直冲天灵!
他从未尝过此等味道,只觉自己定是疯了,才会想出这般臭主意!
然他并不能把那股酸爽之味表现出来,只淡定盖上杯盖,将杯子递还给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