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这把短刀,是符骞从边关回来送她的礼物。
崔寂看着它,眸中深情:“我在边关集市上见到这把刀时,觉得它甚配李家二姑娘,于是劝符骞买下,当作礼物送你……你以为他对你上过心?他送你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我亲自挑选的!就连当初他求娶你,也是我……”
他声音哽咽,手掌紧紧抓住胸口,痛苦嘶哑道,“我后悔了……我骗我自己,从不敢多看你一眼,当初在那么多贵女中为何偏偏选中你,让他去接近你……原来全是我骗自己!”
李令宜“噌”地站起。
她面色煞白,不敢置信,她前半生的感情竟是一场巨大的谎言。
“难怪他会毫不犹豫……”她不知不觉已泪流满面,嘴角却扯出一抹讽笑,“他一定恨极了我,恨我害他断指,恨我爹把他扔进军中历练,没有直接给他权力,恨我占了皇后之位……”
符骞一定早想杀她全家!
崔寂快步走至她跟前,把她拥入怀中,声音颤抖:“你跟我回去,我不忍心,不忍心你在这儿受苦了!”
李令宜推开他,抬起袖子把泪擦干。
她面上浮现一抹诡异笑容:“太傅既然后悔了,是否要补偿我?”
崔寂怔了怔,垂眸道:“自然,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若你想要我的命……”
他把短刀递给她。
李令宜接过短刀,触感冰冷。
“我要你的命有何用!”她狠了心道,“把你的银钱、你的兵权全部都给我用,我就原谅你。”
“你还是要去青州?”崔寂一眼看穿了她,“我已答应你,你所求一切我将亲手呈上,为何还要亲受这一遭罪?”
李令宜冷笑。
他果然还是不愿给。
“你想要这江山,便不要说是为我!”李令宜冷冷拆穿他,“明明是你们渴望权势,为何总要找女子做借口?”
说罢,她头也不回拂袖离开,再也没回头看他一眼。
崔寂怔在原地。
他想起自己曾经也不过是个游手好闲之人,不用像兄长那样承袭崔氏家主之位,每日过得恣意潇洒。
那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亲生子,过好崔家二郎该过的一生。
若失去所爱之人,这江山在眼中也索然无味。
第68章
深夜,车马渐稀。
大街尽头远远驶来一辆马车,马车后还有两队人马跟随。
这马车停在锦梦楼门口,下来三个太监,宫服穿戴整齐,脚步匆匆进了锦梦楼。
不一会儿,老宗正的仆从侍卫们,亲眼看着自家主人出来,跟这三个太监上了马车。
一侍卫跟上前道:“家主何去?”
老宗正不理会他,径直上了马车。
一太监转身,拦住他道:“陛下急诏宗正大人入宫议事!你们先仔细回府!别误了事!”
太监故意提高嗓门,让在场的仆从侍卫们听得一清二楚。
如此老宗正带来的人很快便离开了。
“大人,办妥了,夜色昏暗,宗正带来的人并未起疑。”太傅侍卫道,“大人可回府?”
崔寂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放下手中酒杯:“走吧,将这两具尸体带回。”
锦梦楼大部分人已歇下了。
经过廊道,每一扇门里传来的靡靡之音不绝于耳,扰人心志。
下了楼梯,大堂已空荡,只有零星几个酒醉之人,倒在地上酣睡不醒。
崔寂脚步停住,吩咐身后几人:“把东西安置妥当,我去去就来。”
他一人摸黑进了后院,来到李令宜的房前。
李令宜灭了灯,抱着那把短刀躺在床上,黑暗中一双大眼睁着,呆滞看向屋顶。
纵使听到门外动静,她亦不曾有动作。
崔寂不知站了多久,千言万语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得轻叹一声,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明日……我再来找你。”
李令宜有些后悔,方才一时冲动,没接下他的契书。
*
一觉到天亮。
李令宜能睡得着,不代表别人也得睡得着。
一大早,红姑黑着一双眼,召集众姑娘于大堂集合。
这锦梦楼易主,蔺如玉死了,缺了主心骨,人心惶惶。
“李姑娘来了!”
见李令宜出现,大家安静下来。
红姑朝她使眼色,拉她到一旁:“如今只有我知道玉娘昨夜已死,你还需找个理由骗过她们。”
“我?”李令宜指了指自己,蹙眉道,“你们的东家已是当朝太傅,我可做不了主!”
“你们倒奇怪,他的不就是你的?他买这楼不就是为了你?”红姑见她好似不愿做主,又凑近她耳边道,“玉娘背后那些生意,在场姐妹皆涉猎一二,你若想知道些什么,今日必须出这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