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芳忙福身道:“妾是陛下新赐您的……”
“滚!”未等她说完,他便低声呵斥。
屋外崔管事听到动静,匆忙进来,挥手示意然芳先退下。
“我不吩咐,你们就坏了规矩?”崔寂满面怒容撑起身子,几缕发丝垂下,衬得他整个人憔悴不堪。
“我的公子!大人!”管事慌忙上前将他牢牢按在床上,“不能乱动!那伤口又重新包扎,说什么也不敢再费力折腾了!”
“谁让她来的?”崔寂不忘质问。
崔管事侍候他躺好,抬袖擦了擦汗,道:“她带着陛下旨意入府,我们这些下人……也无能为力啊!再说了人家主动要来伺候您,您还不愿意!”
崔寂恹恹道:“腾出一间院子给她,这几日……就别让她随意出来!”
“是是是。”崔管事不迭点头。
崔寂语气稍缓:“明日还需劳烦管事回本家一趟,找我母亲……让她寻两个知根知底的丫鬟过来。”
崔管事吃惊道:“公子终于想通了?这通房丫头夫人早已为您备下了,相貌自不必说,当初我也是见过的……”
“不必。”崔寂打断他,“不必美貌,机灵一些,会伺候人便好,三日之后贵人入府,需小心侍奉。”
崔管事有些失望:“原来是给别人。”
然芳站在门外,将屋内话语听得清清楚楚。
为何太傅对她,和对李令宜,态度这般不一?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难道这辈子她永远是小姐的陪衬?如云泥,一个永远在天上,一个总被人踩在脚下。
不,她不甘心!
*
三日已过。
前线大获全胜。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
那些记忆如碎片般消散在大火中,逃离这座牢笼,才是重获新生。
李令宜并未从宫中带走任何东西。
这里的所有都不值得她留恋!
只是……
马车里。
符骞坐在正中。
李令宜也没想到,他要亲送自己出宫。
他们曾多次同乘一辆马车。
她清晰记得,两人第一次同乘,正是大婚三日后,回李家之时。
这次情形如同当时,却不再有当日心境。
“阿令。”符骞轻声道,“你说,若是我废了姚蕊,再立你为后,你可愿意留在宫里?留在我身边?”
李令宜冷笑:“可笑,我只问你,若我杀了你和你的亲族,你能当一切从未发生,继续同我做夫妻?”
“我已解释过,那都是被逼的!”
“是吗?我父亲到底做错了什么?逼得你如此下狠手?”李令宜垂下眼眸,愤恨道,“依我看,他错就错在不该应下这门婚事!是我瞎了眼,有眼无珠!”
“李家兵权在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看看姚家下场,你当明白!”
“如此说来,你倒是一视同仁了?”
“你我如此争辩,无意。”符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以为,你该明白我。”
李令宜忍不住想放声讥笑。
“这世上是有不少女子,想要向你跪拜,向你祈求,你该找她们讨好你,至于我,已对你别无所求!”
“我已是帝王!你求什么,我都能给你!”符骞额上青筋凸起,“为何你非要离开?”
“我求你昭告天下,为李家平反,再以死谢罪。”李令宜盯着他,道,“如此我便不走。”
符骞伸出左手,露出那截断指。
“当初我为求娶你,已断尾指!”他目中似有泪光闪烁,“阿令,若说这世上还有谁对你如此真心,除了我,再无他人。”
也许在以前,她还会昏了头相信这些话,如今的她再清醒不过。
“若我只是个乡野村夫的女儿,你舍得断指求娶?”她讽刺道。
符骞面上一怔。
他缩回左手,将手指藏在袖子里,道:“我倒忘了,如今你记挂着太傅,他为你自毁容颜,又为你挡剑,想必令你感动不已……”
“你我之事,不必牵扯他人!”她目光中透出一丝厌恶。
“你猜,他会不会真的放你走?”符骞饶有兴致道。
若她被困,再回头求自己救她,如此顺理成章回到宫中,他不介意赏她个贵妃之位。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门前已有府内众人迎接。
崔管事带大家行跪拜大礼之后,上前道:“圣上驾临,本应我家大人亲自出面迎接圣驾,只是大人他如今无法起身……”
符骞摆了摆手,道:“朕这就进去看看太傅!”
这府邸不大,每一路却设置精巧。
从大门入厅堂,前有游廊遮挡,再往东去才是主人住的院落。
而后院一大片园林和空屋,据崔管事说,是专为将来的正室夫人准备的,倒与主人院落离得甚远,毫不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