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下令已经晚了。
一阵轻柔、悠扬的歌声飘渺而来，像是温柔的浪花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疲倦的灵魂沉入深眠，又像逐渐张开的蛛丝，将撞进来的飞蛾牢牢捕获，黏缠到死。
在这神秘诱人的吟唱声中，渐渐地，船上的光明军都开始神色恍惚。一些意志不坚定的士兵更是露出迷离的神情，情不自禁地跳入了水中，跟随歌声游向那些美丽的人鱼，如同被牵引的木偶。
弗吉特眼角余光晃过一道身影——他的副官已经完全中招，不仅扔掉了长剑，甚至还解开了甲胄扣带，闭眼走向船舷的模样仿佛在赴情人的约。
而在其他地方，还有更多像副官一样的士兵，他们被摄走心神，一个个地跳入水中，令河面泛起了银纱般的涟漪。
人鱼们微笑着做出迎接的手势，咧开的嘴里却是一排排如鲨鱼般的尖牙，
“该下地狱的怪物！”
弗吉特艰难地抵抗着歌声的诱惑，最后不得已自己捅破了双耳的鼓膜。
祭司们早就开始施法，强烈的圣光笼罩着每一艘战舰，然而人鱼族的歌声并非实体，也并非常规的魔法攻击，它们依旧穿过了结界，充满诱惑地钻进每一个光明军的耳朵里、脑子里。
“这些该死的家伙！”弗吉特的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左满舵！”
他踹开不顶用的舵手，自己把住了身下战舰的船舵，试图操控着它冲出人鱼的包围。
然而卡尔帕斯早已盯上了这个疑似领头者的人类。
金尾的人鱼王族清楚隐蔽自身族群存在的重要性，但凡让一只漏网之鱼逃脱，回去暴露了人鱼族的存在，他们就将引来教会的注意——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即便他们还有鲁西森林水潭作为退路，但能风险这种东西，还是越少越好，反正爱丽丝已经给了他们阻击光明军的任务，那不如就做得彻底一些！
金尾倏尔一闪，尾鳍拍起的水花糊住了弗吉特统领的视线。
而等他抹开满脸腥咸再次睁开眼时，弗吉特瞳孔一缩，差点心脏骤停——
在他面前，距离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一双冰冷、充满野性光芒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
第225章
在金尾人鱼的近距离袭击下，光明军的统领和其余落叶一般飘零坠入水中的士兵并无不同。
卡尔帕斯的尖啸足以令弗吉特脑震荡三天三夜，他张口想要喊叫，想要挣扎，但人鱼的双手像铁钳般握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死死拉向水中。
弗吉特内心交织着愤怒和绝望，但精神却开始无法控制地模糊起来，他率领的部下们也差不多——在跳入或被拖入水中后，人鱼们便如同幽灵般迅速游到入水的士兵身旁，将他们一一捆绑捕获，扔到了岸边。
该说不说，他们打捞落水者的娴熟动作，活像经验丰富的渔夫在捡拾网中银鱼。
西南防线大获全胜，高空之上的爱丽丝俯视着约因郡的士兵们挨个将搁浅的“银鱼”变成俘虏，不由感叹道：“人鱼们比我想象得能干多了，不愧是生活在海底的传说种，他们在水里的战斗力简直强得可怕。”
耶尔默默地点了点头，心想要是换了自己，只会比人鱼表现得更好。
什么卡尔帕斯，呵，根本不值一提。
忽然，他挂在腰间的传讯魔镜亮了起来。
耶尔将它施了个悬浮魔法飘在空中，随后魔镜被激活，阿诺的面容出现在镜面上。
魔镜的镜面稍稍拉远了一些，爱丽丝看到他正百无聊赖地抛着一柄匕首，
“爱丽丝，”阿诺的声音透过魔镜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下达支援命令？我的兽人机动队已经按捺不住了，总不能让那三个家伙都赚到了战功，我这儿却连口汤都捞不着吧？”
爱丽丝眉头微挑：“目前三条防线都很稳固，暂时不需要调动机动队，你们最好还是原地待命，以备随时支援。”
阿诺一听立刻丢了手里的匕首，将自己的脸怼到魔镜前抱怨道：“我当然知道没有调令就证明他们三个都扛得住，但领主大人，我手下的兽人们可都等着立功呢，你自己看看，大家已经快等不住了！”
魔镜被偏向他身后的兽人战士们，镜头剧烈晃动，画面里掠过一双双充血的眼瞳。
狼兽人用利爪刨着岩石地面，火星四溅中竟将半米厚的岗岩刨出三道深沟，人马战士的钉蹄又将他们刨出的碎石踩成粉末，被风一吹，又落在了狮兽人黄金般的鬃毛上，随着他们甩头的动作在阳光下蓬起飞尘。
魔镜转了一圈后又重新对准了阿诺，他用兽人们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当背景音，无奈摊手：“你看，还是赶紧给他们找个磨爪子的机会吧，我可不想一会儿从被他们刨出来的坑里往外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