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被他这么一望,忍不住从书桌后站起走到他身前,伸指勾开了他颈间用以覆盖先前惩戒环留下的狰狞伤口的黑色绸带——那跟佩琳夫人的胸针一样,是爱丽丝用来当做“聘用”他的标志,上头同眼罩一样用金线绣着荆棘图案,中央扣环的位置是一颗金色的宝石,颜色和暗精灵的左眼十分接近。
耶尔一动不动地望着她,顺从地任由主人将手落在自己咽喉的要害处,甚至还微微扬起下巴,以便爱丽丝能看得更清楚。
“这里留下了疤。”她对着那狰狞扭曲,像蜈蚣一样盘踞在暗精灵颈项间的疤痕皱眉道。
耶尔感受着她指尖轻触在自己凹凸不平皮肤上的力度,那里曾经被割开、被细
环紧紧勒在喉管上,然后血流如注,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得忍受着极尽折磨的剧痛。
在这一瞬间,暗精灵忽然有点恍神。
人类似乎总是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八个字挂在心上,就比如他的前任主人。
耶尔记得身躯庞然的公爵用戴满宝石戒指的手狠狠提起他颈上的惩戒环,让那刀刃一般的金属丝摩擦着他的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然后公爵会一边欣赏着他痛苦到扭曲的表情,一边用这八个字一遍遍提醒耶尔:
他只是个下贱的异族奴隶,即便在奴隶中,也比人类奴隶更低一等,所以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惩罚和“测试”都是理所应当。
然而现在,那处曾经几乎要了他命的伤口已经愈合,就连伤疤也被人用丝绸与宝石细密地保护起来——仿佛是一道柔软的盔甲。
“是的,主人。”耶尔回过神,眼神平静地轻声道,“但它现在也只是疤痕了。”
爱丽丝沉思片刻,重新给他把宝石扣环扣好坐回书桌后,问道:“耶尔,你对自己从公爵手下逃出来的过程,一点印象都没有,对吗?”
耶尔点了点头:“主人,我在经过前主……公爵那次最严厉的‘惩罚’之后就控制不住失去了意识,之后的事就一点也不知道了。”
“其实,我以为自己会死掉,但再睁开眼时,就看见了您。”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垂下了眼,莫名有些不敢与爱丽丝对视,也正因此,爱丽丝没能看见他眼中打破了原来那片平静的涟漪。
她在思考暗精灵老者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现在看来,耶尔似乎是昏迷濒死后才被他带走,而且还惊动了公爵派人追杀。
爱丽丝坐在书桌后思索着,但这事目前纠结在一团乱麻里找不到头尾。她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着一问三不知的耶尔,知道就算继续追问下去,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答案。
“还是先找到解决诅咒的方法吧。”她暗道。
毕竟有这么一样东西横亘在他们两人之间,时刻威胁着自己,爱丽丝没法毫无芥蒂地去追查耶尔的身上的谜团。
“后天出发去林顿公学,”她最终对耶尔如此道,“你做好准备,路上我会让效忠巴列特家族的骑士长教你武技。”
……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在马里熬了两个大夜终于赶出一份令领主满意的自治方案后,爱丽丝去林顿公学前的一切准备终于宣告就绪。随后在仲夏节前夕的一个清晨,领主带着暗精灵乘上马车,驶向了离开约因郡的方向。
路上,爱丽丝在听耶尔给她汇报出发前针对林顿公学所补的课:
“……林顿公学毗邻约因郡北部,位于阿尔卡迪亚帝国、坎培斯王国和苍蓝山脉相交的边境线上,周围属于公学的区域均不受两国管辖。其创立可追溯到千年前,当时大陆正处于动荡不安的时期,但乱世中涌现了许多杰出的魔法师。其中,传奇魔导士梅林本来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但不知为何,他在正值盛年时就宣布隐退,将自己的魔法塔搬到了现在林顿公学的位置并以此建校,从那之后,梅林就在大陆上销声匿迹,再也没有离开过那里。
后来,他的后人继承了魔法塔和学校,开始吸纳来自不同魔法学派以及非魔普通学科的著名学者,千年过去,如今林顿公学在整片大陆享有极高的声誉,每年都有无数怀揣梦想的年轻人前来报考,但只有最出色的少数才能被录取。”
“了解得不错,”爱丽丝从假寐中睁开眼夸赞了一句,又问道,“不过你有查阅到关于梅林宝藏的传说吗?”
耶尔摇了摇头。
爱丽丝也不怪他,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可能是因为距离梅林的时代已经过去太久了,没人还会将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传说当真,就连爱丽丝自己都是偶然在巴列特家族藏书室中那堆落灰的古籍里翻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