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魔法本身是无罪的,有罪的是拿它们当做巩固自己神权统治工具的教会,就像此时,那乳白色的魔力从对的人手中用出,和夜空中恰好飘下的雪花混在一起,轻飘飘地落在男孩的伤口上,缓缓融化进肌肤深处。雪花带着寒冬的纯净与生机,一点点抚平了他身上被殴打留下的伤痛。
这是帝都的初雪。
男孩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模糊一片的视野里簌簌落下白色的色块,然而和往年不同,他头一回觉得那代表了寒冷、饥饿和死亡的白雪是这样美丽、温柔。
他能感受到夹杂在雪里那股奇异的力量,而且在那力量的治愈下,伤口不再那样疼痛。男孩挪动手指摸索着,发现破损的皮肤也有了愈合的迹象。
然而痛苦虽然消失,男孩却没有全然放松下来,反而更加警惕了,脸上除了那丝紧绷的倔强以外,还多了些许惊恐和茫然。
“是谁?”他声音有些发抖,“出来!”
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毕竟爱丽丝为了隐藏自己并没有解除隐匿魔法,因此在不会魔法的普通人眼里,自己身上突然发生的这一幕就像见鬼了一样。
爱丽丝没有回答,见治疗得差不多了,她便收起了魔杖,站起身重新拢好用来伪装的神袍和兜帽,准备抬步绕开这个孩子,回到自己返回教廷的路上。
可就在爱丽丝即将迈开步子时,男孩的手竟猛地抓住了她的袍角。
爱丽丝惊讶地低头看去,正好对上了他抬头望过来的双眼。
在这短暂的一秒间,男孩原本视物不清的半盲双眼突然能看见了,而且还看得无比清晰,甚至穿破了爱丽丝套在外头的魔法伪装,透过朦胧的光影直直看见了她的真容。
可这一秒又过于短暂了,爱丽丝并没能捕捉到男孩眼睛骤然明亮的一瞬间,因此也就错过了发现那双眼睛特异之处的时机。
她以为这只是个巧合,便弯下腰轻轻拿开了男孩的手,但临了想了想,她又从右手的魔法塔印记中召唤出了一小颗宝石,将它塞进了男孩的手心里。
男孩也不知为何,在爱丽丝做这一切时毫无反抗,不仅一反之前警惕的态度,而且还表现出了有些愣怔的配合。
爱丽丝最后摸了摸他的头,然后便彻底不再逗留,直起身迈步离开了这里。
“你……是谁?”被留在原地还爬不起来的男孩喃喃道。
他眼前再度陷入了一片模糊,但脑海中已死死记住了爱丽丝的模样。
背对着男孩越走越远的爱丽丝并不知道,在男孩的眼中,她的身影周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温暖金光,原本弧度锋锐的美丽面庞也在那温柔光辉中被柔化了棱角。
就像是温柔而慈悲的神明,路过时对他伸出了手。
第112章
路上救了个小孩的事对爱丽丝而言只是个随手而为的插曲,她心里更在意的是那一整片窝棚区的存在。
帝都之内,教廷之侧,本该是最光明烜赫的地方,却有子民像老鼠一样只能躲在阴影里苟且偷生,再怎么说,高坐其位的当权者们也难辞其咎。
这令爱丽丝灵魂深处那身为荆棘女帝的一部分感到十分愤怒。
不过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即使爱丽丝再怎么愤怒也无济于事——她还得先应付过去眼前教廷的一摊子事。
回到教廷后,爱丽丝依旧如常地过着被当做准圣女培养的日子,和其余的姑娘们一起每日上课、练习、祷告,作息十分规律,除了她的身边少了一个名为“沙丽”的身影以外,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
而关于这位前圣女大人的“离去”,教廷里的人无论心中如何做想,表面上都表现得十分平静,没人提起她,也没人为沙丽的事流露出一丝一毫的难过或悲哀。
这可能是慑于裁判所的神威,但落在爱丽丝眼里,就只觉得这份粉饰太平令人作呕,这教廷若是剥下了表面那层光明的外衣,露出来的内里必然会比地底深处的坟墓还要阴湿黑暗。
好在这样锻炼人忍耐力和演技的日子终于露出了要到头的曙光——教皇宣布了最终选拔的日期。
新任圣女的最终选拔就定在新年的前一天。
这是个有些特殊的时机,毕竟在光明教会的教义里,新年的第一天是光明神为世间万物赐下祝福、将一切污秽荡涤一新的日子,那么选在旧年的尾巴进行新圣女的最终选拔,很难不让人猜测,是不是为了要在新年时安排圣女做些什么。
比其他人更清楚教会要举行唤神祭祀仪式的爱丽丝就忍不住在往这个方向猜测,并且不得不为自己的人身安全担忧起来——她可不想被当成是献祭给光明神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