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光明的力量无处不在。”爱丽丝配合着接话道，“但在这光明之下，您如何看待那些因信仰而行的不义之事呢？我记得主也曾说，‘信仰并非借口，行善才是神的旨意’。”
沙丽的微笑未减，然而眼中却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世间纷扰常使人迷失，但信仰是指引我们走出迷雾的明灯。我们不能因他人的过错而放弃信仰，反而更要在其中传播真理。”
“真理，”爱丽丝低声重复道，心中警觉，试图更深地探究沙丽的思想，“那么您认为，在传递这真理的过程中，是否有必要牺牲一些东西呢？比如，流传在某些教派中的那句：‘若有人要跟随我，便当背起自己的十字架’。”
爱丽丝提到的这句话，曾经是教会当中一派最为执着偏激的狂信徒们奉为圭臬的真理，他们认为信奉光明神，必须先付出足够的代价以示决心，并且曾经引发了一系列以信仰为名的自我献祭事件。后来由于影响不好，这事被皇室勒令停止，并且皇帝还亲自给教皇写信，希望教会能约束一下这些狂信徒的行为。而有了皇权的插手，尚且不打算撕破脸的教会也确实按照皇帝的意见发出了几封声明，不痛不痒地劝诫了一番。
但听完沙丽的话，爱丽丝就知道，这几封声明的训诫完全是蒙眼对着空气喊——瞎讲。
只见沙丽微微一怔，在眼中短暂闪过思考的光彩后，她便挂上了更为坚定的神情，毫不犹豫地回应道：“当然，背负十字架是每个信徒的使命。为了光明，有时我们必须做出牺牲，哪怕是亲近之人，也在所不惜。”
“为了信仰而牺牲，乃是追求光明的必经之路。我们应当将自己的私欲私情置于一边，勇敢面对挑战与考验。”
很好，不愧是光明圣女，纯血狂信徒没跑了。
爱丽丝内心腹诽着，面上却没有露出一丝异色，而是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微笑，轻声道：“我没有您那样高的觉悟，除了时刻告诫自己谨言慎行外，我对传播光明最大的理解就只有要用真诚和爱去面对每一个灵魂了。”
沙丽闻言，虔诚宁静的面上终于多了丝别的神色，她微微挑眉，语气中透着几分赞许：“看来，您也是对教义有深入理解的人。至于是否有牺牲的觉悟这回事，您不必妄自菲薄，我可是听说了，您为了整片大陆的安宁和平，亲自前往与异族谈判，还牺牲了一位亲近的统领。”
“这不正是我刚才所说的么？您早已背上了属于自己的十字架。”
第98章
十字架？
爱丽丝微笑的表情不变，眼底神色却沉了一瞬。
她看着沙丽好似当真是发自内心般如此认为的样子，那张柔美脸庞上挂着虔诚与赞美，但在此时此刻竟使她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反感。
这就是狂信徒的三观，他人切身体会、难以承受的伤痛，在他们眼里却成为了理所当然的“牺牲”。
爱丽丝忍不住想，这样的信仰究竟能给世人带来什么？名为光明，可它扭曲出的难道不更像是另一个极端的黑暗？
面前的沙丽眼神里还带着期许和赞赏，好像是在等着爱丽丝继续和她交谈。
“牺牲，这是个沉重的话题。”爱丽丝不愿多提，当下却不能将自己内心的不快表露出来，只好继续与沙丽虚与委蛇道，“我只愿在光明照耀下，世间不会再有如此不得不牺牲的场景，人人都能远离悲伤和痛苦。”
沙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甚至亲切地拉起了爱丽丝的手：“当然，光明会使祂怀抱中的每一位兄弟姐妹都获得幸福的。”
爱丽丝任她拉着，面上的微笑几乎快成了一副僵化的面具，心底却在暗自摇头：
看教会这群人的做派，她难以想象这么多年以来，究竟有多少人的痛苦，被信仰的名义所掩盖，成为了牺牲的理由？
但爱丽丝同样清楚，不要试图和宗教疯子讲道理，就比如眼前这位信奉牺牲与奉献的圣女大人，她的逻辑都已经被过度的信仰所扭曲了，不能用正常人的想法去揣度她的心理。
于是，她只能继续装作和对方相谈甚欢的模样。
好在很快就有人来通知她们教皇结束了加持仪式。
听见教皇准备接见自己，爱丽丝着实有种心里松了口气的感觉，甚至破天荒地在听见教皇这两个字时感到了一丝丝高兴。
“那我就先去谒见冕下了，”爱丽丝对沙丽道，“改天再和圣女大人您继续聊。”
沙丽却没聊够，她有些意犹未尽地放开爱丽丝的手，柔声道：“好的，下次一定。”
圣女大人眼神真挚热切，但这副模样却看得爱丽丝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