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就是全剧高潮了,但是李秀居然拿出来让他试演了。
秦溪想了想,摘下眼镜,将袖子放下来,解开领口处两颗扣子,顿时十分具有禁欲的美感,而且加上眼镜一去掉,整个人的气质就登时变得锐利了不少。秦溪非常懂得在什么时候用自己的容貌来衬托气质。果不其然,教室内外不少人都看呆了。他们难以想象,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在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就将自己从头到脚都改变了呢,就像是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李秀看着他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准备好了吗?”李秀问。
李秀其实也有点故意试他的味道,但是李秀很难想象,哪个新人能够将这一幕表现得精彩,所以她其实已经在心里对秦溪有了一个决断,不管秦溪能不能演好这一幕,她心里都已经有一个结果了。
“好了。”秦溪笑了笑,气质变化过后的他,这一笑,就格外明艳逼人,看得教室外的人惊叹不已,有些感慨,怎么偏偏就有长成这模样的人呢?
“需要人跟你搭档吗?”李秀问。
秦溪抬手指了指她身旁的白衣美女,“如果不麻烦的,就请这位小姐,和我搭档一下吧。”
白衣美女有点儿惊慌,“我啊……我不会演戏啊……”
“没关系,念念台词就好。”秦溪冲她笑了笑,美女登时有点脸红,不过还是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剧本,默默念了几遍台词。秦溪将剧本放到一边去,白衣美女忍不住问他:“你不用看剧本吗?这么快台词就记住了?”
秦溪点头,“开始吧。”
“哦。”
秦溪往前踏了一步,仿佛这里就是站在法院的门口,门内不见一丝光芒,门外阳光灿烂。但是受害者家属们却抱着哭成了一团。
仿佛身边有人对他说:“周律师,这次多亏你了,有空一起吃饭啊。”
但是紧接着,似乎有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对老夫妻怀着悲愤的心情,一头撞上法院旁边的石柱上。他吓得后退了一步。
“你就是律师?你就是给那个人打官司的律师?你……你还是人吗?活生生逼死人家一家子!你晚上不会做噩梦吗?”从大山里出来的人,哪有什么文化,顶了天也就这样骂两句。
后面还有一串脏话,但是白衣美女没好意思念出口来。
秦溪也不介意,他的目光有点儿空茫,他对上面前骂他的人的脸,他看着对方,似乎有点熟悉。
他的身子晃了晃,一瞬间脑子里电光火石想起了什么。
救护车来了,耳边仿佛奏响了哀乐。
……我都做了些什么?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早已褪去了早年劳作的茧,那双手因为保养得当现在格外的白皙修长。他用这双手做了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腿有些软,不,连带脑子也是晕的,他听不清周围传来的声音,连那些义愤填膺的民众的骂声,他也听不见了。
哦,原来,他用这双手,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那个小姑娘是谁呢?
被他亲手置于死地的小姑娘是谁呢?
他有些仓皇,于是脚下打了个踉跄,“小李……”他叫自己的助手。
“小李,我们……”我们去哪里呢?去医院吗?他闭了闭眼,眼睛酸涩得要命,他为了打赢这个案子,不眠不休好几天,从法庭上下来,他的精力已经接近崩溃。但是偏偏还没崩溃,所以他清醒地感受着骨子里一寸一寸袭来的疼痛。
“去医院。”他终于吐出了这三个字。
那个一副精英模样,穿着白衬衫,像足了上流社会人士的青年,他竟然陡然间佝偻了背影,模样有些狼狈。
脱掉那层外衣,他才陡然想起,自己其实只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穷孩子啊,曾经他在学校里还遭到各种排挤和嘲笑,那个时候的他怯弱自卑。现在的他,骨子里还是怯弱的。他担心失去,担心失去地位,担心失去金钱……但是他现在又失去了,他失去了他的父母。
周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他们全部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不知道这是不是叫做悲伤,但是他们感受到了,被影响到了,他们感觉自己的心情跟着变得沉重起来,连开口都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就仿佛有一块石头压在了心上,多难受啊。
“好了。”李秀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白衣美女早忘记了自己还应该继续往下念台词,听到李秀的声音,她顿时脸红了红,收起剧本还给了李秀。
凝滞的气氛这才被打破,呆愣住的学生们这才回过了神,他们的表情陡然轻松了不少,一个个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还有人拍着自己的胸口,“哎呀我的天啊,怎么演得那么压抑啊,我都感觉自己快入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