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顾凌不配得到这一切,现在看来,我就是在嫉妒他,嫉妒他什么都做的比我好,甚至连你也被他吸引。”
“我想,重来一次,一切会不会有转机?”
他自言自语,视线越来越模糊,脑海中,孟音的样子却越来越明晰。
她的笑、她的泪、她的恨,都深深烙印在他心里。在还不知道自己身患绝症,他还想过,等他拿回一切,就留她在身边。
后面不行了,他不剩多少时间,原本想把手下的产业料理好,再回麒麟城等死,没想到孟音会来找他,劝他离开奕安两人。
他现在还记得孟音来时的场景,她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就像在昭定城时,可她脸上的表情告诉他,现在不是之前。
她劝自己,是出于因为不想他耽误顾凌,还是因为担心他会被算计?或者两者都有——这些重要吗?在他等死的日子里,她的突然出现,唤醒了他心里沉寂已久的情谊。
既然不想让他和奕安等人为伍,他答应就是了,这样他们也不会是对立面,是不是还可以回到从前,她会笑着唤自己顾公子的时候。
她和顾凌的相拥打破了他的幻想,自己也不得不看清,顾凌才是能一直陪着她的人,而他这个病秧子,在不日后就会悄无声息地死掉。
死掉……身体和情愫一起被土掩埋,再也不见天日。
可他不甘心,在最后的日子里,他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让孟音嫁他一次。
不顾病痛,彻夜研究毒药,一面帮她,一面在背后设计让顾凌中毒,这样阿音才会妥协嫁给他。
恨他也好,一辈子不知道事实也好,他不敢期望孟音会在他死后流一滴眼泪。
今晚的一切还是被顾凌阻止了,他和阿音的婚宴。阿音终究没有嫁给他,在顾凌和他之间,她会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簪子挥向自己。
顾淮忍不住摸向肩膀的伤口,目光看到桌上的婚聘书。
他站起身,勉强支撑着身子到旁边,用手指触碰上面的“孟”字。良久,才拿起笔,将孟音的名字补全,又加上自己的名字。
他思索一番,在信上写下寄吾妻阿音几字。
转念一想,她这样恨自己,又怎么会看他写的信?
坐回到榻上,风打得烛火不停晃动,带着他的影子、以及被烧成灰烬的信一起。
视线愈来愈模糊,顾淮看着屏风上的画,却越发觉得真实起来。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斜靠在榻上,无力地扯起嘴角。
思绪回到昭定城时,孟音不知从何来,掉到他身上,求他帮自己。
顾淮闭了闭眼,声音飘渺虚弱:“阿音,下辈子再嫁我,好吗?”
——
深夜,阿佑见书房灯还亮着,以为顾淮还没休息,忙上前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他推门进去,看到顾淮躺在榻上,已经闭上了眼睛。
阿佑心里一震,喊道:“公子,公子!”
顾淮还是没有回应,他白的吓人的手臂垂在榻边,一动不动。
阿佑上前,将被子盖到他身上。他知道,公子走了。
旁边书桌上,摆放着婚聘书和遗言。
阿佑抹了抹眼泪,将婚聘书收起,将遗言好生看了一遍。
葬礼从简,他在顾家的产业,全归于孟音手下。
阿佑回头看了眼他,心想:给孟姑娘,不就是给了顾大人,又回到顾家么。
他又想到另一方面,顾家长达十几年的家主之争,以顾淮的死亡为结局,终于结束了。
——
次日,孟音悄然关上门,顾凌还在休息,她不想打扰到他。
孟音捏了捏手掌的钥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遗漏了。
喊上乔仪,两人一同去顾府。
昨日下了雨,今日空气格外清晰,但也冷了好几分。
快要到顾府,孟音坐在轿子里,忽然打了个哆嗦。
她撩开帘子一看,顾府硕大的大门上,挂着白色的布花!
孟音睁大了眼睛,心里清楚,是顾淮死了。
下了马车,她看到阿佑站在门口。
“阿佑,你们公子……”孟音上前,直接问。
阿佑点头,道:“公子他走了。”
孟音看了看里面,道:“为什么人这么少?”
阿佑道:“公子说一切从简,不要生张。”
孟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跟着阿佑进去了。
阿佑领她到顾淮生前的屋子,道:“孟姑娘,公子在遗嘱上说了,他手下的产业全归到你手上。”他指了指桌上的盒子。
孟音怔怔地上前,拿出钥匙比对了一下,就是这个盒子。
“他还有说什么吗?”孟音道,又想起心里的遗漏,“或者说,有没有留信?”
阿佑摇头,道:“没有了,姑娘,我们公子在去桃源城时就知道了自己身患绝症,日子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