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手中握着酒壶,闷头灌了好几口酒。最后酒没了,便一把将酒壶摔在地上,一脚踢上男孩的胸口,将男孩踢的直直撞到门框上,又重重摔下来。
男孩牙齿口腔里呕出血,却又立刻颤颤巍巍的爬起来,继续跪在地上。
“酒呢?”中年男人喊着,眉皱成“一”字,面颊上的红一直蔓延到脖颈,整个人充斥着酒气。摇摇晃晃站起来,手里还抽了根放在桌上的竹条,随即朝男孩跪的地方走过来,“我问你酒呢?是不是我给你的钱都被你私吞了啊?”
“不是的……不是的阿爹,您给我的钱我都……都拿去买酒了……”男孩垂着眼,连忙摇头急道。
“啊啊……”中年男人可不听他解释,直接将竹条一下一下打在男孩的身上,道道血痕显现出来,惨叫声不断。
“骗你老子呢?一定是被你这个小野种私吞了!还敢不承认,看老子打死你……”
秉着终究是别人家的事,不要轻易管的态度。
可那孩子痛呼的声音,实在是如棍子一棒棒敲在她头上。
别人家的事别人家的事……别人家的事又怎么样?我管定了!
沈娥从木头做的门,急急跑进茅草院里,两三步就越到那孩子身侧,刚要伸手握住男人打过来的竹条。
“啪!”竹条结结实实打在了男孩的身上,再次打出一条血痕。
男孩痛苦的叫喊声落在她耳侧,沈娥陡然一愣。
她忘了,这是梦。
“谢时浔,要不是你真是老子的种,我能留你到今日?早如当日那婊子一般,被我一把火烧死了哈哈哈……”
男人边打边骂,最后大笑起来,眼底显然是一股疯劲儿。
沈娥却在听到那名字的刹那间,身体中沸腾的血液都倏然凉了一下,心中惊诧的几乎失声。
这小男孩……是谢时浔?!
第19章
苦难谢时浔,求你,活下来
没能等沈娥继续惊讶,因为“谢时浔”的叫喊声实在太过惨烈。
等她再低眼的时候,中年男人已经甩了手上的竹条,他倒在地上捂着身上刚刚打的血痕,一张瘦骨嶙峋的脸上布满泪痕。
“阿爹,阿爹疼……”中年男人似乎还是不解气,又用脚不断的往谢时浔身上踹,哭喊声又大起来。
“你……”沈娥看的血气升腾,立刻凑近那男人,本来想骂句“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可转念一想,她如今嫁给了谢时浔,这人又是他爹……忍了再忍,见男人动作不停,急忙凑上去要拉住男人的胳膊,“喂,停手,你要打死他吗?”
男人的动作没停,可沈娥碰不到也摸不到,她什么也做不了。
最后谢时浔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痛的晕过去。
男人泄愤似的又踢了他一脚:“真是个贱骨头,和他妈一样贱!”
沈娥气急,眼尾泛红,虚空朝那人脸上揍了一拳:“喂,谢时浔他爹,若不是你现在早已归西,我定要不顾这世俗礼法,亲自把你揪出来好好打一顿!只知道打儿子,你是人吗?!”
男人走了。
茅草矮屋的门大开着,沈娥蹲在谢时浔身边,见他虽晕着,却疼的直抽气。她轻叹一声,敛眉:“……谢状元,想不到,你以前也蛮惨的嘛。”
她虽然知道谢时浔出生寒门,可从前也并未听说过他儿时遭受的这些,坊间流传也少之又少。
若非她做了这个梦,恐怕也是不得而知。
天从白亮到深黑,男人一直没回来。
沈娥百无聊赖的坐在谢时浔身侧,这是梦,她枯坐一天,竟也没觉得累。
不知道数到第几百只绵羊的时候,谢时浔才悠悠转醒。
“终于醒了……”沈娥瞥眼见到她满身伤,手肘撑着地却根本爬不起来,又重重摔回去。
“……”不知怎的,她心底泛起一丝心疼。
失败了不知多少次,在沈娥无数次“看不下去”后,少年终于爬了起来,却不是往里屋走,而是朝院子里去。
“伤得那么重还乱跑!”沈娥一愣,急忙跟上去。
却见谢时浔走到院子里的一处矮草堆旁,他慢慢蹲下来,将草堆移开,沈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只雪白的兔子。
正伸着舌头,一点点的舔着少年布满冻疮伤疤的手。
“小兔子,快吃饭吧。”少年笑着,扯了脸上的伤疤,看着越发狰狞恐怖。可在场的一人一兔却不嫌弃他。
兔子不懂人言,只是吃着他递过来的草。
沈娥心脏抽痛起来,突然很想捂住身侧这个少年的眼睛。
如此想,她也如此做了。
虽然……她什么也碰不到。
她将手覆在少年的眼睛上,在他耳侧落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