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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暗。
沈娥眼前的视线在恍惚,恍若摇晃的小舟,潭中的波纹,覆上一层不淡不浓的雾,最后再一点点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有些孤寂的油灯,燃在她对面的案桌上。
她双眸尽数睁开,随即是片刻的愣神,而后心绪回笼。她在回京探谢时浔安危的路上骤然遭遇埋伏,而后便晕了过去,如今再度醒来,便是在此处。
她躺在一张软榻上。
思及此处,她撑手从床榻上坐起,屋中暗色,只有窗边能泄出一点暗淡的光来。
垂眼还能见到碎裂的瓷片,以及屋中各种能砸的物件儿——这都是她昨夜到今日的杰作。
她是昨日被掳来此处的,这应是一处别庄。待她醒来便发现自己已然被囚禁,门口有侍卫层层把守,她只有用膳之时,才能见到几位送膳的丫鬟。
可那些送膳的丫鬟,明显是被人有意训练过,全都只是垂首将饭食端进屋中,便匆匆退了出去。而当她问话之时,也只会回一句“奴婢不知。”
当她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便开始将这屋中的东西尽数砸到地上。可饶是如此,这院中亦无人与她交涉,甚至是阻拦,只会在她偃旗息鼓之时又派人进来收拾干净。
“吱呀——”屋门蓦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两个丫鬟端着托盘过来,里边盛着饭菜。
“沈姑娘请用膳。”说罢,便不再管她,而是拿了扫帚将地上的瓷片一一扫干净。
沈娥没什么动作,眉目愈发冷,但还是依言下了床榻。
“啪——”托盘上的碗盏被摔碎,沈娥抬手将碎瓷抵在自己脖颈上,不过一刻便见了血。
“沈姑娘!”
屋中的丫鬟头一次面上有了别的情绪,急忙想要抬步过来阻止她。
“你等若再走一步,我今日便死在这儿!”沈娥眉目冷冽,手上的力气又重了一分,脖颈上的血痕更深。
听言,两个丫鬟果真不动了。
“去把你们主子叫过来,我要见他!否则……”后面的话沈娥没再说,只是微微抬了下颚,将脖颈上的血痕露出,威胁之意不用再说。
两位丫鬟皆不是不懂得审时度势的人,且沈娥被掳来这别庄后,吃穿一应俱全,且她们态度恭敬。显然这两人背后的主子,拿她还有用处。
至于是什么用处……威胁谢时浔?亦或是想要从她身上得到某样东西?
她猜不透,只能死死盯着面前的一位丫鬟,略作思索后便匆匆退了出去。
见此,沈娥提着的心才堪堪落了下来,可她依旧用瓷片抵着脖颈。背后那人没来之前,这戏还得唱下去。
她自然不会要去求死,先不说她腹中还有未出世的孩子,那人的安危也未有着落,她不能出事。
天色彻底暗下来,屋内中的灯火被点亮的愈发多,光晕映照在沈娥脸上。
待到她握着碎瓷的指尖逐渐麻木,屋门终于再次被人推开。
“主人。”
一侧看着她的丫鬟蓦地侧身,对着进门的那人恭声行礼。
沈娥心上一跳,凉凉掀了眼皮看过去,下一刻瞳孔却骤然收缩,握着瓷片的指尖倏然脱落,碎瓷登时落在地上。
“……夫……夫君?”她不可置信的抬眼道,下一刻在对上那眸子之时,却又果断摇头,“不,你不是他,你究竟是谁!”
萧卿和手中端着一盏白玉碗盏,缓步进来。先是淡淡看了眼沈娥,便朝着一侧的丫鬟随意道:“下去吧。”
“是,主人。”
待丫鬟静默退出房门,屋中再次归于寂静。
萧卿和瞧着不远处对他无比忌惮的沈娥,微微挑眉,便端着碗盏提步过去。
沈娥心中警惕,急忙退后,却不慎直接跌落在身后床榻上。晃荡间,那人的身影便到了跟前。
她蓦地警惕抬眼:“你别过来!”
萧卿和并未回应,但终究是在她身前几步堪堪停下,随即将他手中的碗盏递到沈娥跟前。
声音温润如水:“阿姝,喝了它。”
“……怎么,堂堂国师大人竟也会干这囚禁人的勾当?”
半晌,沈娥抬眼,不由得讥讽道。
若说前几日里她脑子还有些不清明,记不清万花楼中带着银纸面具那人究竟是谁,抑或是李家门前那辆马车中的“公子”,那么此时,却是一切明了了。
堂堂国师,真是令人不齿。
萧卿和知晓她已然清楚他的
身份,却也不恼,甚至弯唇轻轻笑了下。仍就着手中递出去的碗盏,温声道:“阿姝,听话,喝了它。”
“不知国师大人这碗里装的又是什么?莫非是毒药?”沈娥心中忌惮,知晓这人身份后,愈发谨慎道。
却见萧卿和摇头,唇边甚至溢出笑:“堕胎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