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凋谢的翡翠冠冕】???”江显瞳孔一缩。
“是啊。”巨型大脑舒展了一下,江显看到它顶端弧光闪烁,“那就是我们在星球表面种下的蔽日的、虚假的树木。”
“在我们抵达之时,我们惊奇地发
现,传闻中荒芜而原始的绿松石星表面竟充满了复合金属停泊港与航站楼。我们无从得知它们从何而来,也不敢私自揣测与分析。在任务之前我们都签署了保密协议,那颗星球上发生的一切我们都不能私自传播,即便是家人也不行。”
“那时候参加这一浩大工程的大概有几万人。我们要在十年的时间里完成所有成像单元的布置。”
“自降落那一刻起,我的内心就潜藏着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为何我们要去为一颗‘无人’的行星上布置伪装涂层?为何星球上会有那么多的遗迹?又为何在我们完成伪装之前,那颗行星在太空里看上去就已经是绿色的?我不敢提问,也不敢回答。”
“再后来,汉斯在工作时意外从空中坠落身亡。于是我们也意外发现了这颗星球最大的秘密。”
江显神色凝重:“是什么?”
“地下城。江显。那些金属的停泊港下面藏着一座废弃的地下城。”巨型大脑说道,“它距离金属表层有足足千米的高度,在城市里抬头仰望时你会以为金属表层就是虚假的天空。”
“再后来,合作公司不知从何途径获知了汉斯的死因和经过。为了防止这一秘密的泄露,他们决定杀我们灭口。于是他们以‘防止未知生物感染和辐射扩散’的原因停止了补给,再后来切断了通讯。”
“再然后…………”
“【我们被冻在了春日汹涌的绿色潮水之中】”
江显和巨型大脑异口同声,说出了这句话。
“那可是几万人。”江显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她从未想象过,在星际时代这样科技极度发达的年代也会出现如此魔幻的事情。
“文明的发展洗不去人类骨子里的劣根性,智慧的开化也只不过是让赤裸裸的争斗隐藏于得体的遮羞布下;而科技——科技的进步只不过是让一切变得更为隐匿与轻而易举。”巨型大脑说道,“那几千万年过去了,我们依旧是互相吞噬的蠕虫。”
“自星际时代开启以来,人类已经在数百万的星球上繁衍生息。你在学校里一定学过生物的‘J型增长’模型吧?迄今为止星际的总人口依旧逐年激增,没能在前方看到拐点。几万人,不过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零头罢了。”巨型大脑说。
“在那之后呢?”江显问道,“在你们被抛弃在那里之后呢?”她似乎隐隐地猜到了什么。
“这很难猜吗?”巨型大脑反问,“当陷入绝境、生命受到威胁之后,一切伦理和道德的约束都不复存在,于是我们又是原始而残忍的蠕虫了。”
“好极了,那可真是太符合副本的主线剧情了。”江显说道。她听不下去了,她已经无法想象那些充满血腥和暴力的往事了。
“在我们小队里,我是活到最后的那一个。最后的食物也耗尽后的两周,我的全身器官衰竭了,我以为我必死无疑。”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我知道我要死了。但是那时候我听到了很多人一起说话的声音,那声音直接在我的脑子里响起。”
江显皱眉:“那又是谁?”
巨型大脑说:“我不知道。但是那个声音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他们共同编织的世界,成为那里的一份子。”
“在那里,一切已经消失的同伴都会重新出现在我面前。那里没有死亡,没有分别。他们不会记得现实里真正发生在绿松石星上的惨案,只会被预设好副本剧情里的记忆,会一如既往地以为我是他们的好队长。在那里,我们将重获新生。”
“他们只是残余意识碎片附着于我大脑记忆里的虚影;而我,我只是一条被困在这张电磁巨网上的、无时不刻缅怀过去的意识蠕虫。”
“这才是副本形成的真相。”
江显被这巨大的信息量所震撼了,迟迟说不出话。
“其他副本,也同样遵循着这样的模式和规则吗?”她问。
“是。”巨型大脑说,“有时我会觉得悲哀。我带着愧疚、忏悔、思念,种种复杂的心理看着副本里一切的发生。我觉得自己太过可笑,徒劳地捏造着早已不复存在的假象。”
“对于你在现实里为了生存所做的一切我无法评价。”江显垂下眼,“但是如果世界上有一种方法能让已逝之人长久重现于眼前的话,我也会舍弃所谓真假与伦理,义无反顾地尝试它。”
“我很抱歉,江显。”巨型大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