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沈今墨终是于今夜露出凶相。
一时得意算什么?笑到最后方称王!
原来他一直假意依附宣王,实则借沈煜杭之势暗中囤积军中势力,只待一个时机。
一个理所应当入城逼宫的时机。
就在近日,他安插在宫中的线人回报,二皇子沈清岸频频动作,先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逼得沈君铎退位让贤,后又对唯一死忠圣上的纪修予下手,扫除一切障碍后,勾结刺客戕害天子性命。
那么,专属他沈今墨上位的时机,就在今夜。
——宣乐帝沈延身死、一干人证物证尚在寝殿来不及销毁之时。
此时率兵进攻,于情于理都通,皇位、缘由皆有,可谓名正言顺。
“让奴才猜猜,接下来便是‘有心救驾,无力回天’,以及‘凶徒负隅顽抗,最终全部伏诛’,奴才说得可对?”林鹿依旧神情自若,甚至游刃有余地露了个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五殿下这步棋走得妙极。”
听出话中恭维之意,本就因成功筹谋而飘飘然的沈今墨更加膨胀,面上浮现出近乎若癫的狂妄来:“秉笔当真与本殿是一路人。”
却又在余光瞟到沈行舟满目戒备时冷下脸来:“再用这种眼神,本殿叫人剜了你双目!”
林鹿掩在袍袖下的手,不动声色冲沈行舟一摆。
沈行舟恨恨别过头去。
沈今墨更加得意,毫无形象地哈哈狂笑起来。
于是,他说出了特特来见两人的真实目的:“我的傻弟弟,就你这么个窝囊性子,说不定林秉笔早就厌烦至极,只是还有某些利用价值,才留你到今天。”
“自古美人配英雄,沈行舟,你也不看看自己,配吗?”
“你若识相……呵,就算不识相又如何?大局已定,你还能翻了天不成?”沈今墨狠狠唾了一口,似是还不适应自己主掌局面应摆出什么姿态,有些色厉内荏地道:“本殿烦了,不愿与你们浪费口舌。”
“殿下想做什么,但说无妨。”
林鹿不卑不亢,目光甚是平静——斗败三皇兄、扳倒纪修予的大周第一权宦,居然堪称温和地同自己对着话,要知道这人曾气得沈煜杭连砸整整三架多宝阁,而如今的态度倒是极大程度地满足了沈今墨的虚荣心。
沈今墨满面腾上因兴奋而起的潮红,十分露骨地道出要求:“陪我一晚,救一人。”
“你说什么!”沈行舟只是稍微挪了下脚步,立时飞来一箭射在他脚前,箭速之快险些就扎穿脚背。
说话之人却不把沈行舟当回事,继续道:“我知道秉笔身边有很多…朋友,除了丑二和刺客,其他像是灵妃娘娘、你的护卫等等,哦差点忘了还有这傻六——他身份特殊,得加码才能保下性命。”
“嘶……好像不行。”沈今墨突然佯作苦恼思索状。
“一晚一人着实对本殿不公,”沈今墨摸着下巴,从头到脚扫了林鹿一眼:“这样,日后本殿登基,你也别做秉笔这等累死人不讨好的活计,本殿收你入后宫,当这大周朝的男妃第一人,如何?哈哈哈哈!”
沈今墨越说越兴奋,竟直接伸手探向林鹿肩头。
“沈今墨!你真是疯了!”沈行舟不顾身处险地,一把荡开沈今墨急色的手。
在他动作的同时,甚至更早一瞬,旁边数道箭羽一齐射出,沈行舟却早有准备,揽着林鹿的腰飘然退出数步,三五支白羽箭“嘚嘚”钉在二人方才所站之地。
然,很快,数把刀刃纷纷架在两人脖颈旁,“别动!”“老实点!”
沈今墨眼中漫上杀意,他竟不知,一直样样不如他的六弟,是在何时变得这般临危不乱、有勇有谋。
他朝兵士比了个手势,那些刀刃从林鹿身边撤了开来,只余沈行舟一人彻底动弹不得。
“傻六子,小时我能抢你看上的矮马,”沈今墨一步步走到林鹿跟前,再度伸手去摸林鹿面颊:“如今,你连你的人也护不住,真真是天下头等的窝囊废。”
周围哄笑起来,围困二人的兵士大多出自沈今墨母族势力,常年镇守驻地,鲜有面见贵人的机会,如今跟随自家主子鸡犬升天,能把昔日身尊位贵的皇子困入囹圄,实是无比满足他们龌龊扭曲的阴暗心理。
更何况,那六皇子身边作太监打扮的人,身为男子却比女子生得更美,在沈今墨三言两语撩拨下,纷纷肖想起不知此等美人在床.上,又会是怎样一幅光景……
谁料林鹿不躲也不恼,只是抬手握住沈今墨凑过来的手腕,笑道:“殿下是体面人,想必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如此行事,奴才亦不愿。”
沈今墨若有所悟地颔首,对林鹿所言深以为然,翘首四望之下,远处宫墙外火光冲天,喊杀声不绝于耳,他满意地看回林鹿,“今夜大事已成,我想秉笔也不愿同阶下囚混作一处,随本殿走一趟太和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