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渊沉又看,觉得闻鹤清写的公式像数学题:“好。”
闻鹤清就把这一沓纸放下了,看着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淅淅沥沥:“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景渊沉伸手扯下了他后脑的橡皮筋——他杀青后又留了头发,此时已经长到肩后,可以在脑后扎起一个小辫子。
长发散落了下来,闻鹤清指了指胸口:“就是觉得……心里有一种半空不空的感觉。”
“半空不空的感觉?”景渊沉重复了一遍,将手按在了他的胸前,感受到了他心脏的跳动。
一下一下,一下又一下。
“很奇怪。有点想算什么,但也什么都算不出来。”闻鹤清看着他,“我算不到有关你的事,现在连我自己都算不出什么了。压在我身上的气运可能越来越多了,但我感知不到什么,我有点……害怕。”
景渊沉握住他的手。
“未知才会恐惧,恐惧源于未知。对以前的我来说没什么是未知的,但现在不一样。”闻鹤清笑了笑,“这样也很有意思。”
景渊沉倾身吻住了他,他的声音就带了两分慵懒的腻:“老板,你猜最后会怎么样?”
“最后一定会如闻道长所愿。”而景渊沉这么说。
·
立秋,处暑,白露,秋分。
秋分日的前一天,闻鹤清出门的时候在门口捡到了一封信。
宣纸毛笔,上书要求他在秋分日去往青岩门,如若不从,就直接开启阵法,届时将直接从天地之中抽取气运,希望闻道长好好斟酌。
读完之后,这张宣纸无火自焚,留下的灰被秋风吹散在空中。
从天地之中抽取气运。
多么有违道理的作法,那么其中所诞生的因果又该由谁来承担?
自不会是聂行渊他们自己。
闻鹤清漠然环视一圈,宣纸上的气息早已消失,周围并没有青岩门中人的气息。
他拿起手机拨通景渊沉的号码,告诉他了宣纸上的内容。
景渊沉在电话那头似是看了一下日历:“……明天。”
闻鹤清应了声:“明天。”
“那就去吧,也不远。”景渊沉随意道,好像他们在谈论周末的郊游。
于是闻鹤清也笑:“那就去吧。”
第九十七章 上山
秋分日,秋日凉,青岩门起阵而候。
秋分日,秋日凉,闻鹤清衣着一身道袍上了山。
青岩门在山顶之上,离开公路后攀至顶端有一排陡峭的长阶,石质的长阶有的地方被香客踏得光滑,而现在闻鹤清一步一步踏了上去。
弟子分列在长阶的平台处,闻鹤清路过第一个平台的时候,轻声问:“你们知道你们掌门要做什么吗?”
“做有利于我们千秋万代的事。”弟子目不斜视地说。
“哪怕有人因此付出生命?”闻鹤清问。
弟子不答。
闻鹤清回头,已经走过了一段阶梯,回望的时候恰好吹起了一阵风,山峰抖而巍峨,群山耸立而奇树百转千回,有恐高的人在这儿回望恐怕会因为颤栗而不敢再上前一步。
而闻鹤清淡淡看了一眼,负手立剑,抬步又向上走了过去。
陡峭的石阶在他脚下好似平地,云雾在身侧散开,他抬眼向上望,聂行渊站在台阶的尽头,低头睥睨着他。
他毫不畏惧地同样看了回去,聂行渊抬起拂尘轻扫,而他提剑挡了回去。
空气中虚无的发出一声“铮”的脆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聂行渊依旧站在长阶的尽头,而闻鹤清收起桃木剑继续向着上方走去。
弟子分列两侧,目光各异地看着他,但他没有再问了,只一步一步往上。
劲风袭来,闻鹤清身上的道袍鼓起了风向后散去,天边云层涌动,空旷的山峰上没有任何外人。
在他距离峰顶只剩最后一排阶梯的时候,聂行渊向后退了两步:“闻道长。”
“不敢当。”闻鹤清依旧上着长阶,最后两步轻轻落足,踏上平台,立到聂行渊跟前。
聂行渊冲他缓缓勾起了嘴角,手腕微动,把手里的拂尘扫了出去。
霎时间狂风被掀起,长阶上站着的几排弟子忽地肃立,闻鹤清往后瞥去,他们面朝山顶身形整齐地摆出结印的姿势,两步以后阵起,脚下的石砖缝隙透出了隐约的光芒。
旺盛的力量就从石阶之中爆发出来,强烈的吸力要把闻鹤清的五脏六腑都搅翻,又把他整个人的魂魄都彷佛剥离,要从他身上生生抽出什么东西一般。
闻鹤清收回视线,好似没有感受到身上的痛苦,在这劲风之中缓缓将身后的桃木剑抽了出来,看似轻飘飘的桃木剑风中稳稳立在他的手中,随后他一抬手,木剑划破阵风直直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