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傲然一笑,神色轻蔑:「没有什么秘术,只是我够强,所谓神剑剑主有两种,一种是不够强,得等到某一柄神剑认可,才能被世人尊一声剑主,第二种是本身够强,哪怕一柄凡铁到了她手里,也是神剑。」
「我是后者,可你——连前者都够不上,有什么资格跟我比?」
江蓠如遭雷击,震惊、嫉妒、屈辱、怨恨、交错闪现在她脸上。
她再也没有支撑身体的力气,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我举起手中的回雪剑,微微一笑:「江蓠,你曾对我说,弱就是原罪,今天这话,我原封不动返还给你。」
29
我没有直接杀死江蓠。
对她那种人,死反倒是种殉道般的解脱。
我要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而不仅仅是简单的死亡。
我废掉她的丹田识海,封印了她全部的修为,将她重新送回人间。
如今她就是个身体孱弱的美貌女子。
人间依然战乱纷纷,生灵涂炭。
我把她送到瘟疫横行、饿殍遍野的那处。
她环视四周,满脸的不服和倔强化作乌有,周身开始发颤。
一个人最初经历的恐惧,会深深烙在心底,哪怕后天再强大,也难以彻底克服。
江蓠的恐惧,是幼年的自己被麻绳绑住手脚,被人群贪婪地高举着,丢到滚水沸腾的锅里。
江蓠穿着华丽的剑宗紫衣,雪肤花貌,站在这片被战火、瘟疫和杀戮蹂躏过的土地上。
脚下的地面宛如一块巨大的疤癞脸,充斥着一个又一个小坑。
她盯着那一个个小坑,抖得宛如筛糠。
那是饿到极致的人们,挖草根留下的痕迹。
或坍塌、或倾颓的房屋废墟里慢慢走出人来,一个个衣衫褴褛,瘦得连肋骨都一条条露在外面。
每个人都脸颊凹陷,瘦得几乎看不出性别,只留下一个勉强的人形。
那些人看着她。
眼神如坟地里的鬼火一样,一点点亮起。
江蓠嘴唇都在哆嗦,她哭叫着跑向我隐身前的方向。
「大师姐,我错了我错了!你怎么罚我都行,哪怕杀了我呢,就是不要留我在这里!」
风吹过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静静的。
她的哭叫回荡在风里,被带去更远的地方。
更多枯瘦的人从废墟里冒出来,眼神幽幽的,木然的脸上露出一丝贪婪。
我脚踏衔霜剑,冷冷地瞧着。
一群人行尸般围上去,撕扯她的衣服,把她的头发塞进嘴里。
她又哭又叫,又踢又蹬:「滚开!我是回雪剑主,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没有人回应她。
第一个人先张开了嘴,一口咬在她雪白的肩头,像咬住一只水蜜桃,汁液四溅,鲜血淋漓。
江蓠惨叫一声。
空气中浮动的血腥味刺激了其他人的味蕾。
他们太饿了。
连衣服都顾不得剥了,隔着衣服狠狠咬下。
多吃点。
多吃一口,才能多活一天。
说不定哪一天,就熬到光明到来了呢。
得多吃点。
江蓠痛得五官抽搐。
那些人趴在她的身上,像寄生的蝗虫,怎么甩都甩脱不掉。
她嘶声哭号,眼泪直流,由怒骂转为哀求。
泪珠很快被人舔去。
在这样贫瘠的地方,连水都是珍贵无比的。
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她修行的卓绝天赋,她曾经拥有的身家地位,这些人毫不在意。
他们瞧着她,只有最原始的欲望。
火烧火燎的饥饿。
而她,是一只如此鲜嫩的羔羊。
我垂眸看着她白骨森森的四肢,她的胸膛还在起伏,只是没有了哀求的力气。
她脸颊两侧的肉已经消失不见,有些角度可以看见她雪白的牙齿。
她的眼神漫无焦点,嘴唇微微翕动。
风声呜咽,我听见她气若游丝:「师父,救救我。」
可是,已经没有人骑着青驴路过,急慌慌地冲上去,用一袋小米把她救下了。
她好像忘了——
那个老头,已经被她亲手杀了。
30
我没有亲自出手镇压魔渊,而是从太一真人的须弥戒中取出一丸丹药,助谢长庚恢复伤势。
他眼睫颤了颤,似乎要开口道谢,我赶紧打断。
我告诉他,镇压魔渊需要以身献祭,而他伤重的情况下,无法成功镇压曼延的黑雾。
「若不是你吃了我师父的两途花,你这条命早该没了, 如今为天下大义牺牲己身,也算还回来。」
他看了我许久, 眼神复杂,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最终出口的只有一句话。
他问:「以大师姐目前的修为,可否在不殒身的情况下镇压魔渊?」
我挑了挑眉:「可以, 可需要耗损一半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