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沉的咆哮传来,苍茫浑厚,仿佛来自亘古洪荒。
「不好!鸿蒙要跑出来了!」
20
剑宗地底,有凶兽。
宗史记载,创派祖师太一真人游历东极大荒时,路遇洪荒凶兽之一的鸿蒙为祸人间,于是割其角,束其足,封印于宗门之下。
阵眼就在鼎剑阁前。
曾经我也跟门中许多人一样,以为这不过是个传说,直到我得到衔霜剑认主。
衔霜剑是太一真人的佩剑,当年真人就是用它封印了鸿蒙。
我能感受到阵眼的所在。
鸿蒙是上古凶兽,虽然被创派祖师割掉头上的角,又封印了数万年,不复当年巅峰,依然不容小觑。
帝白剑率先出鞘,其他宗门大能也纷纷出手镇压,血煞老祖等人也顾不上我们,拿出护身法器,严阵以待。
我带着师弟师妹趁乱跑路。
不怕死是一回事,可能活谁愿意去死?
要死也该是仇人先死。
碧眼狻猊兽并未走远,而是趴在溪畔打盹。
我们骑着它一路远离剑宗,准备寻个清静地疗伤。
如今正邪两道都被我们得罪光了,九州大陆再难寻到容身之处。
除了一个地方,魔渊。
……
魔渊的黑雾已经扩散到周围的树林中。
花草枯萎,树叶凋零,林子里死一般地寂静,半声虫鸣都没有。
我皱了皱眉。
恐怕跟我上次没有完全封印有关。
说来可笑,当年我只身入魔渊,本就存着必死之心。
因为要彻底封印,需要剑主剖心取血。
我不擅长煽情的道别,特地瞒下此事,只笑着说去去就回,没想到竟招来父亲忌惮,在我封印刚成,尚未来得及剖心之时,扮成剑使偷袭,重伤后坠入魔渊。
如今衔霜已断,我再非剑主。
与耀眼光芒一起消失的,还有一直压在我肩头的拯救苍生的重任。
魔渊黑雾肆意曼延,九州正道却无一人前来查看。
不知是对我的封印太有信心,还是这百年生活太过安逸,放松了警惕。
不论如何,既然他们总喜欢把九州安危、天下大义挂在嘴边,那剩下的事便由他们自己操心去罢。
反正他们已经有了新的剑主,还是两位。
就看他们谁肯为天下大义做出牺牲了。
我们在距离魔渊不远的地方安顿下来,各自疗伤。
三师弟无念骨所化,吸收日精月华便可疗伤,加上血煞老祖未下杀招,伤势好得最快。
我的伤虽然重,可体内有两途花,好转只是时间问题。
伤得最重的是二师妹,她在十二天魔法阵中伤到了识海,修为连跌三境。
最直接的一个表现是,寿元缩短,衰老加剧。
二师妹假装不在意地捋了捋鬓角灰白的头发:「也没什么,反正小铁匠也不肯见我,留在他心里的还是老娘最美的样子。」
我看着她颤抖的手指,嗯了一声。
三师弟出去寻找修复识海的灵物,转悠一圈空手而归,不过倒是带回几个消息。
一是,我被剑宗逐出山门,革除剑主之名,凶兽鸿蒙被再次镇压,只是剑宗山门被毁了大半。
二是,我们的留影符传遍九州,被正邪两道所有宗门通缉,剑尊与合欢宗主亲自下令,死伤勿论。
三是,江蓠和谢长庚已启程去西海之畔,探秘七宝玲珑塔,听闻送行时,各大宗门争相送宝,整个九州欢欣鼓舞。
二师妹又吐出一口血,三师弟熟练地割腕,取了一盏血递给她。
他从骨到身都是灵物,血液中蕴含灵气,然而只这点是不够的。
二师妹的状况越来越差,原本乌压压的头发灰白了大半,眼见着寿元无多,必须尽快找到能修复识海的天材地宝。
我转头望向魔气四溢的魔渊口,决定去魔渊深处碰碰运气。
「大师姐,你去魔渊做什么?」
「寻龙。」
21
混沌初开的洪荒时期,九州大陆是有龙的。
后来不知从哪天起,龙就消失了。
可是,我在魔渊深处,听到过龙吟。
很难形容那是怎样一种声音。
苍茫浑厚,像从洪荒旷野吹来的风,瞬间将人扯回到那个灵宝遍地、凶兽横行、大能辈出的时代。
我此前从未听过那样的声音,可只那一次我就知道,那就是龙。
传说中绝迹九州的上古神兽。
有它身上哪怕半块鳞片,师妹都有救了。
我循着记忆中的方位,向魔渊深处走了很久。
四周一片荒芜的死寂,半丝声响都没有。
越往深处走,黑雾就越浓稠,森凉的寒意笼罩全身。
体内真气运转已经开始滞涩,我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走,直到魔气丝丝缕缕缠绕丹田,我腿一软,拄着残剑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