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过往十年除了针锋相对,便只剩下一幕幕的纠缠。
裴珩眼底泛着勾人楚楚的涟漪,又逼着他看着自己:“哥,喜欢吗?你看看我……”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阿珩……!”
谢瑾几乎要被裴珩刺激得晕厥过去。
他觉得自己如脱缰之马,又如失舵之舟,都只能在裴珩掌心愈陷愈深。
一度令他死去。
顷刻间,与眼泪一道决堤而出。
铃铛响声也变得悠缓沉闷,谢瑾终得以活了过来。
下一刻,“啪!”的一记耳光就重重落在了裴珩脸上。
屋内那股潮湿闷热的气息此刻还未弥散。
谢瑾面色虚浮,又红得如病重一般,立刻羞愧地一把扯过被子遮挡,气急难遏。
裴珩当即一懵,后知后觉面颊生出一阵火辣疼痛。
他没想会弄巧成拙,也不想谢瑾竟生气到如此地步,一时有些无措。
他一回神,先反省起方才是哪一步出了差池,懵懂放低姿态:“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你高兴而已,哥,是不是哪弄得你不舒服了?你告诉我……你若是不喜欢玩这些,以后我们再也不玩就是了。”
谢瑾清楚他这么做,是出于什么心思。
裴珩纵然行事荒唐,可稍稍冷静下来,他会就发现他真正恼的其实是自己。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裴珩直白笨拙的示好,因此不得不抗拒,不得不懊恼,不得不去回避那些欲望。
何况一旦动了真情,谢瑾顾虑太多,也就没法再一味心软。
他愠色未消,望见裴珩湿漉漉的眸子和鲜红的掌印,到底不忍苛责,深吸一口气,冷冷说了句:“罢了……你走吧。”
裴珩心头一恸,面有不甘:“可——”
“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谢瑾垂下睫羽,哪怕语气平和,也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彻底将裴珩的话给堵死。
裴珩心宛如一绞,呼吸也隐隐作痛。
他确认谢瑾的神色不会再动容,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一出弄月阁,裴珩就扯断了那串铃铛,狠狠摔掷在了地上,瞬间将之砸得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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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裴珩都没再出现在谢瑾眼前。
听闻近来前朝事忙,于震洲平定两州后,朝廷重新商议制定了定北路线,将大雍五十万大军划分为四支,可似乎推行得不大顺利。
不过,应当也还有别的原因。
谢瑾也能明白。
满怀期待地讨好一个人,费心思、花力气,还委曲求全收敛起锋芒,结果却是挨了一巴掌后,被无情轰走。
正常人都经不住,何况他还是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不过如此也好,没准就慢慢淡了。谢瑾想。
很快,便到了新科进士启程往北随军的日子。此次进士中,共有五十名随军文职,各分到四军之中。
风萧萧兮,孤雁南飞。今日建康北城门外多是送别饯行之人,令这片江南景致都添了几分凄苦之意。
康家人将康醒时送到城门外,与他一一送别叮嘱。
待到家人离开,康醒时独自在城门旁又徘徊了许久,始终没有到随军队伍中去报道。
直到一辆蓝色马车停下,他见到那人,眼前顿时亮了一截,忙将行囊丢给小厮,大步跑了过去。
“瑾哥!”康醒时激动招手,圆圆的眼睛还有几分沮丧:“瑾哥,我、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谢瑾摘下帷帽:“出宫路上耽搁了下,还好赶上了。既然答应过你的,我一定会来。”
康醒时欣慰一笑,心中又牵扯出一股歉疚,垂丧着脑袋说:“瑾哥,我事先不知父亲与北朔勾结,险些害惨了你,是父亲执念太重,犯了大错。这次,若不是你在御前求情,康家上下几百口人,还不知会是什么下场境遇……”
“这与你无关,你将来也莫为此有什么负担。”
谢瑾体谅他的处境,温声安抚:“建康从来不缺流言纷扰,可战场上看重的实绩军功,利用秋闱改军制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当日能有胆识舍得放弃荣华安逸,身先士卒作学子表率,来日也必将有所作为。醒时,有你在,我相信康家迟早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康醒时认真听着,一时也备受鼓舞,用力点了点头:“嗯!”
“并非是我在御前求情,而是皇上在审案之初,就下令此案不得连坐亲友。”
谢瑾淡淡解释了句,话锋一转,又问:“对了,老师身子最近如何了?”
说起这个,康醒时微微叹了口气:“父亲得了这个病,恐怕将来也不见得能好全了。不过这两日已喂得进粥饭,力气恢复了不少,也能说几个字了。”
谢瑾也沉面颔首,忽见送不远处的队伍已在喊新科进士们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