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妃又道:「上回找的道士道行太浅了,太后她老人家亲自去请了个很厉害的光头来。」
悦妃皱眉:「怎么又光头光头的喊?瑾姐姐,这里你位份最高,怎么还没个正形儿。」
她连忙吐舌头:「和尚,和尚……大师。反正就是很厉害,别怕,都说邪不压正呢!」
夜色降临,大家都要回宫用晚膳,纷纷离去,只有李妙语赖在我殿里不走,好烦人。
她托腮坐在灯下,喊我姐姐的名字:「我与你相熟不久,在这宫里,我只信你一个。」
这是有事儿要同我说了。我会心坐下:「李妙语,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不好的事儿了?」
「我、我。」她抿了抿干涩的唇,朝门口看了一眼,「我撞见伥鬼了,淮……淮北。」
七十八
我呼吸一滞,散漫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是说真的?这后宫真的有鬼吗?」
「嗯,我刚来宫里还不认路,那天傍晚,快晚上了吧,我想回宫,但那婢女也是个刚来不久的丫头,她带路带错地方了,给我带到西面去,那儿正在修墙,晚上不该有人的,可是我听见,有说话的声音。我很害怕,就想离开,但、但是我听见她说……」
她抿了口茶水,继续往下讲:「她说,你看着不好相与,要尽早除掉的好。我就想走进多听一会儿,好提醒你注意。我走近了些,不小心踩着了枯枝,响动挺大的。那、那个东西,就不讲话了,好像是在找我。我怕我被发就,就马上带着婢子跑了。」
虽然不是很喜欢她,但我还是松了口气:「没被发就就好,下回你可不要这么不小心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说不准是那些嫔妃要害你,可能就在藏刚刚那群人里,你不怕吗?」
我道:「起码我就在知道,暗处害人的东西不是鬼,是人我倒不怕,我见过更可怕的人。」
「可、可是……」她几乎要哭出来了,「我要同你说的就是这个,淮北。此事约莫过了大半月,今日我没那么怕了,就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好提醒你离她远一点。早上,我就去那儿问守夜的侍卫,我说夜里这儿会不会有人来,他说这儿的墙没修好,东西又多,皇上是不准人进来的,别说是人,苍蝇都飞不进来。」
我道:「你那日不就进去,还听着了吗?」
她着急道:「我没同你讲明白。我那时是在外头偷听,有一丛矮木挡着,才没被抓着!你说这不可怕吗,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铜墙铁壁,那是什么东西在说话?一定就是鬼魂了。」
被她这么一说,我脊背也生出了些许凉意,但眼前有个比我更怕的人坐着,若我露怯,她就该哭了。想想李妙语平日鼻孔看我的样子,我觉得此刻的她还挺可怜的,于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不管是人是鬼,半个月都没动你,说明你没被发就,今后别再提就是了。」
「我已经警告过那日的宫婢,叫她千万要把嘴闭严实了,一个字都不许说。」
「要不……」我咬咬牙,还是开了口,「要不你想个法子,把那婢子杀了吧。」
她吓了一跳:「淮北!你、你怎会说出这样狠毒的话来,灭口也是要偿命的。」
李妙语的心比我软,我意识到自己失言,唯恐露出爪牙,马上松口:「我也是太怕了。」
「淮北,想不到你看着这么镇定,其实心里也怕得不行,你别往心里去,我还活着呢。」
我感到好笑:「好,我会小心的,你也当心一点。怎么倒成你安慰起我来了?李妙语。」
「要是把你吓着了,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她笑得怯怯的,其实她笑起来挺招人怜惜。
我有点怀念那个爱恨分明的李妙语了,虽然她从不对我笑:「点个灯笼,我送你回宫。」
她不要我送她,转头对我说:「其实我小时候算过命,算命的说我命格不好,容易撞着脏东西,所以我不讨我爹喜欢。你也别在夜里离我太近了,若想我高兴,早点把结局写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小跑着回来,突然大声道:「淮北,我想了个好结局,你听听看,要不要把它给写出来。你凑过来。」
我点点头,她趴在我耳边,叽里咕噜讲了好一堆话。
我越听越心惊,极力保持着淡笑的神情,不敢作声。
她后退一步,对我道:「以后叫我妙语就行,淮北。」
最后她退出去,朝我摆摆手:「我明天来。」
我也朝她笑着摆摆手:「明天见,妙语。」
这就是我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第二日,李妙语就死了。
七十九
她和她的婢女死在同一个屋子里,说是烧炭又不通风,属于意外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