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风又想,不知那孩子长得什么样,和她小时候像不像。
卫长风再想,蓬蓬?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像战鼓的声音。
他把信纸丢进火堆,卫长安问他:「你为何把江淮南的信烧了?」
卫长风说:「你有这闲心,不如同我比一场?瞧瞧我进步没有。」
卫长安看出了蹊跷,于是没推辞。
他摆出架势,说,来吧,比一场。
卫长风有了长进,但这一次败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惨烈。
卫长安拉他起来,难得面露和善:「你可以跟我说说。」
他本以为再没有相见之日。
然而,卫长风还是见到了江淮南。
时隔五年,他见到了初为人母的她。
听说顾岑又纳了几个妃,新宠又变成了谁谁谁家的什么美人,江淮南成了他旧闻一角。
他偷着看,用余光看,斜眼看,扫视看,揣摩着江淮南的神色,试图了解他不在的五年。
江淮南百无聊赖地剥着葡萄,不知道为什么,卫长风觉得,她过得没有传言中好。
她这么瘦,一个生完孩子没多久的女人,坐月子时应当养得白胖,怎么会这么瘦。
陆然因席位安排,还是与卫长风坐在一块儿,看他一杯一杯地饮,于是给他斟酒。
卫长风的头很痛,他不晕血,看见江淮南的唇上抹着红艳艳的口脂,却双眼朦胧。
他胡思乱想,想过去,想就在,想将来,把江淮南爱吃的菜全夹进陆然碗里。
他俩闹翻了脸,但明面上还是好友,自然坐在一起,他懂他的心事。
「这是做什么?」陆然低声呵止心不在焉的他,「卫将军?卫长风?」
「算命的说,我此生只成一次亲,娶的是我心上人。陆然,你信不信命?怕不怕天?」
「你!」陆然面色大变,不动声色地凑近他耳边,「一派胡言!你喝醉了,该出去醒醒酒!」
卫长风半推半就地离了席,孑然一身,但见长空,星垂万檐,有风吹,剜得他头疼。
陆然叫他醒酒,但他并不觉得自己醉了,往事桩桩件件,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想了许多,这么多,这么多,这么多。
卫长安见他离席,紧跟出来,怕他出了差池。
卫长风说:「卫家去年又招了一批新军。」
他紧接着说:「只有卫家能在圣前佩剑。」
卫长安面色一沉,他的腿虽然伤了,但手还利索。
他一把揪住卫长风的衣领,一字一顿道:「他是个明君,对卫家有恩。」
卫长风面露茫然:「可是他对淮南不好,他连她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卫长安只觉得头皮发麻,站在他眼前的,真是他认识的那个弟弟吗?
他听出了卫长风的野心,那不是无心之语,他弟弟动了不该有的念头。
他神色紧张地左右张望,反复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才敢再度开口:
「卫家世代忠心耿耿,你就在却为了一个女人!区区一个女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不该有的感情,只会害死你自己,害死我,害死卫家,害追随卫家之人,害天下百姓,尸山血海,碎骨盈地,而这一切的源头,只是为一个女人!你不觉得这很荒唐?你疯了不成?」
「就算他不是个好丈夫,但也是个好皇帝。他还年轻,在朝堂上没犯过什么混。头一年你没立大功,我的腿又伤了,照说卫家该垮台了,兵权早该被收回去,你知道是谁撑着咱们卫家,难道是你的江淮南!别说笑了!」
「是当朝圣上,你听明白了吗!但凡你有良心,你知廉耻,你都不该讲出这番话来!爱?爱很了不起吗?爱能给你衣穿,给你饭吃,给你钱花?你不要觉得,天地之间,唯一重要的只一个爱字!你太愚昧了!」
「长风,你睁开眼看看,你爹是为什么死的?顾岑为什么拉我卫家一把?年年归京,为什么有人夹道欢迎?你知道你是谁吗?你把自己当什么?你摆清楚你的位置!」
「你他妈的是为了天下!为了苍生!不是只为了你的狗屁江淮南!你老子救你一命,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想这些东西,他是死在我们手上的。你想爹死不瞑目?你想娘死不瞑目?爱美人不爱江山?你甭跟我说这些狗屁玩意儿,早知道你有这种心思,你在娘胎里,我就该把你一刀捅死!」
他说得气极了,抬手给了卫长风腹部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功力。
卫长风并不设防,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卫长安走上前去,抬脚狠狠踩他的腹部,要他弟弟记住这痛,不敢再忘。
「你首先是个将军,其次才是你自己!」
卫长风双手捂住脸,像一条搁浅的鱼,大口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