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清白被毁了。
江淮南的娘笑意盈盈:「你为何变聪明了?当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傻子,不是很好吗?」
就像她东拼西凑,胡乱写来作消遣的故事一样,她自以为愚弄众生,却低估人性之恶。
衣不蔽体,寒意四起,她才知道这世界有多可怕。不是她去改变规则,是规则改变她。
自诩自由,已在枷锁之中。她想错了,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对过。
原来她不是故事中无所不能的主角,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身在期间,她落下的每一步,须得万分小心。
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
漫长的静默里,江淮南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此刻与她等待查验的那一夜,何其相似。
卫长风背对着他,背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紧绷。她毫不怀疑,自己说了真话,一定会死。
男人杀女人,就像杀猪、杀鸡、杀任何一头家畜一样简单,她怕死,她很怕死,她想活。
刚来这个时代不久,她心中原本存了些鹤立鸡群的桥段,一些桃粉色的旖旎幻想。她以为自己是千万人中最独特的那一个,不论是谁,都会为之倾倒。
直到她看见,卫长风替江淮南去舞剑。
那时她并未察觉,卫长风,有多爱江淮南。
在这个视女人为物什的世界里,卫长风爱她妹妹,爱到要给她尊严,为她放下脸面。
江淮北沦陷了,为他的与众不同,而后觉察他的冷酷无情,又惊又怕地收起念头。
卫长风是特别的,不是对女人特别,是对江淮南特别。
是她看错了。
她毫不怀疑,,若说了实话,他会杀了她,而此时她心中只一个念头。
她想活,她不要死。
说谎、哭诉、将脏水泼到江淮南身上,把她描绘成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对,让卫长风对她失望至极,让他们反目成仇终生不见,他就不会把火撒在自己身上了。
她舌尖抵着抖动的唇,催促自己。
快说,快说,快说!
就是就在,用你的计策,扭转这乾坤!
她说:「江、江淮南……她、她替我嫁了……」
男人问:「哦,为什么呢?」
她说:「因、因为。」
因为她要做皇后。
因为她爱慕虚荣。
因为她蛇蝎心肠。
狂乱的心跳声中,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嗓音。
「因、因为我骗她……我…….」
卫长风很聪明,已猜出了大概,但还是轻声催促她。
「你说啊,江淮北。」
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属。
她身子抖如筛糠。
她不要再错了。
她不要再错了!
她是就代人,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去吃活生生的人。
她是人,她不是怪物,她不要妹妹的血来染自己的嫁衣,她本该保护她的。
卫长风转过头,语气平静:「你接着说,你是如何骗她的?」
我要死了。江淮北嗅出浓烈的杀意,确信自己会折损在此人手上,我不能去宫里看江淮南了。她不能去看她信上写的梅花,也不能托人给她的小孩送烧鹅了,她本就不该来。
冷静点,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尽量克制自己贪生怕死的本能,把能告知的一切全盘托出。
抹除有关穿越的一切,从清醒开始讲起,她剖白自己卑鄙的内心,置于朗朗乾坤。
卫长风从头至尾一言不发,而后起身蹒跚至桌边,取下置于架上的长剑。
他对她轻声道:「江淮北,你知道吗?即使是战场,也有默认的规则,譬如不伤老幼妇孺。而我向来恪守这条规则。这把剑此生杀敌无数,却没杀过一个女人。」
他笑,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奸计得逞的狐狸。
只江淮南知道,他真心想笑时,不眯眼睛。
她走了,再没有人懂他了。
他说:「你以为,我这样说,就会放过你吗?」
江淮北低头,看见那把剑,洞穿了她的小腿,像穿破纸片那样轻而易举。
她因剧烈的疼痛而抽搐起来,卫长风抽出剑,那血像烟花一样嗞出来,斜斜地溅了一片。
江淮北栽倒在地上,十分痛苦地抽气。她没想到,卫长风竟然没杀她,只是折磨她。
好冷,失血让她觉得冷极了,眼前是茫茫的白,她在恍惚中想起嫁入宫中的江淮南。
江淮南,宫中的漫漫长夜,是否比我此刻感受到的,还要冰冷。
我要走了,你一个人在宫里,一定要活得平安顺遂、幸福美满。
淮南,我要走了,我真的要走了,早知道那是永别,就不吵架了。
大颗大颗眼泪夺眶而出,她缓慢地拖动残破的身躯,无意识地呢喃:「淮……南……」